“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偌大的世界,似乎再寻不到一个如同江南一般扰人相思的诗意风水地。流连的烟波,辗转的柔情,一片接着一片的杏花细雨,造就了几多异乡异客的念念不忘,也成就了几多满腔温柔的缱绻之人。


杨绛,一个有着诗意名字和诗意灵魂的女子,便降生于有着涟涟雨季和明艳阳光的诗意江南。这个地方,名叫无锡。唐朝诗人李绅曾赞美此地:“水宽山远烟岚迥,柳岸萦回在碧流。”远山、竹林、芳草、柳桥。这个坐落于江南的城市有着最江南的景色,也有着最江南的温婉女子。



杨绛的母亲唐须荌安也是无锡人,亦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贤良,温柔,富有中国女性的一切传统美德。历史上关于她的笔墨并不多,只记载她曾在女子中学务本女中读书,同未来成为姑嫂的杨荫榆、章太炎的妻子汤国梨都曾是同学。唐须荌安于一八九八年嫁给了杨荫杭。从此,她相夫教子,心甘情愿地做丈夫身后安静的影子,做儿女最为坚固的依靠。


杨绛的父亲杨荫杭是当时著名的律师和自由评论家,性格刚直耿介。他字补塘,又字虎头,确实极有虎的铮铮气骨。在年轻时,杨荫杭就曾因性格耿直被当时的天津中西学堂(后来的北洋大学堂)开除。因为不满当时管学堂的洋人的横行霸道,也看不惯同学的懦弱胆怯,他在一次学潮风波中毅然站了出来,即使事情真相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后来,他就读于上海的南洋公学。


两年后,公学遴选六名学子前往日本公费留学,成绩出众的杨荫杭占了一席之地。留日时,杨荫杭就读早稻田大学,除了学习之外,他还和留日学生一起组建了励志会。未久,他又与杨廷栋、雷奋等一起创办了留日学生第一份自创杂志——《译书汇编》。这本杂志专事译载欧美政法方面的名著,譬如孟德斯鸠的《万法精义》(《论法的精神》),卢梭的《民约论》(《社会契约论》),极大地推动了当时进步青年们的思潮。


学成归国后,杨荫杭和雷奋、杨廷栋一起被派往北京译书馆从事编译工作。译书馆的前身便是北京同文馆。他还用余暇时间编著了一本《名学教科书》,文笔流丽典雅,引入了许多西方名词,也将一些西方先进理念传入中国。


杨荫杭二十岁时娶了同龄的妻子。其实在旧式夫妻中,真正感情和睦的不多,但他们却是例外。杨绛在《回忆我的父亲》中说:


我父母好像老朋友,我们子女从小到大,没听到他们吵过一次架。旧式夫妇不吵架的也常有,不过女方会有委屈闷在心里,夫妇间的共同语言也不多。我父母却无话不谈。他们俩同年,一八九八年结婚。当时我父亲还是学生。从他们的谈话里可以听到父亲学生时代的旧事。他们往往不提名道姓而用诨名,还经常引用典故——典故大多是当时的趣事。不过我们孩子听了不准发问。“大人说话呢,老小(无锡土话,指小孩子)别插嘴。”他们谈的话真多:过去的,当前的,有关自己的,有关亲戚朋友的,可笑的,可恨的,可气的……他们有时嘲笑,有时感慨,有时自我检讨,有时总结经验。


可见,杨荫杭和唐须荌安的感情是很好的。杨荫杭也未将妻子当作纯粹的家庭主妇,他尊重他的妻子,将她放在和自己同等的位置上。他辞官改行当律师后,经常和妻子讨论案情,夫妻俩一同参详分析。


这个和谐美满的家庭在一九一一年七月迎来了第四个孩子。这是个女孩儿。对于夫妻俩来说,女儿和儿子都是一样的,杨荫杭略一思索,便给这个孩子取名为杨季康。后来这个小女孩有了另一个更为世人熟知的名字:杨绛。


当时,这个古老的国度正面临着新与旧的剧烈交替,像是一具沉重的钢体,在淬炼和断裂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也发出了新生的呐喊。作为新式知识分子,满怀报国理想的杨荫杭投身革命,希望凭借知识的力量,为前途茫然的中国带来一线曙光。如同那个时代所有怀着热血和理想的年轻人一样,他致力于建造一个自由、民主、兼容并包的国家。但革新的道路弯曲险僻,如同每个人脚下的路,俗世里哪有一帆风顺的人生。当时的杨荫杭,向往西方民主国家的先进制度,因而心怀着一个“立宪梦”,希望借此来逆转中国逐渐暗沉的命运。为此,杨荫杭决心投身仕途。


是年,杨荫杭任浙江省高等审判厅厅长。因为追求司法独立精神,他开罪了当时的省长屈映光。当他面见袁世凯时,屈映光趁机给他使绊儿,说杨荫杭冥顽不灵,难与共事。幸而袁世凯的机要秘书张一麟是杨荫杭的同窗,在他的周旋和帮助下,袁世凯没有罢免杨荫杭,反而调他到北京任职。


于是这一年(一九一七年),年幼的杨绛告别了江南故乡,跟随父母一起来到了北京。



北京城,在幼年的杨绛眼里是一个大得无边无际的地方。天那样高,地那样阔,来来往往的人那样多。江南窸窣的流水轻烟化作了童年一抹淡远的云彩,唯独北京的红砖绿瓦,光彩四射地闪烁在眼底。


在完成早稻田大学的学业后,已经得到法学学士学位的杨荫杭前往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深造。在这个学校,他获得了法学硕士学位,毕业论文还被收录进宾夕法尼亚大学“大学法学丛书”第一辑中。杨绛是杨荫杭归国后迎来的第一个孩子,由此备受父亲宠爱。


她出生时瘦瘦小小的,像一只娇憨的小猫。杨荫杭常笑她为“猫以矮脚短身者为良”,脚矮身短的小猫才是好猫,这份调侃也透着长辈的喜爱。杨家一共有八个孩子,杨绛排行第四。她身材娇小,却是众多孩子中最讨杨荫杭喜欢的。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杨荫杭赴北京上任时,把两个大女儿留在上海念书,把三女儿留在无锡老家,仅仅带了当时最小的杨绛在身边,并且在杨绛五岁时便早早给她开了蒙,送她上学去了。就算后来在其他弟弟妹妹出生后,杨荫杭依然对杨绛厚爱有加。


对于孩子来说,其实五岁还只是个贪玩的天真年纪。懵懵懂懂的杨绛并不太晓得什么是读书,她还满心记挂着房东的“花盆底”——他们家的房东是个地道的满族人,梳“板板头”,穿着旗袍,脚上踩一双“花盆底”。从前在上海时,她隐约记得上海女人穿的高跟鞋,鞋跟在脚后跟那里,尖尖的。但满族女人穿的高跟鞋却是跟在中间,高极了,穿上去以后整个人都拔高了很多,走起路来晃晃荡荡的,说不出的好看。杨荫杭也曾逗过她,问她长大以后要不要穿这种鞋子。她想了一会儿,很肯定地回答说:“要!”这话惹得大人们一阵哄笑。


不过杨绛也不讨厌上学,她上的是北京的女高师附小,姑姑杨荫榆当时在女高师中工作,还是个脾气软和的姑娘,杨绛说她当时“还一点不怪癖”。杨荫榆也挺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侄女,有时还会特别跟家里人说杨绛在学校里的逗趣事儿——有一次,她领着几位来宾参观小学部的饭堂,当时学生们正在用餐。学生们看见了,当然认真肃然地吃起饭来,不敢吵闹。杨绛却是背朝大门坐的,还不晓得来了人,弄到外边好些饭。她赶快走过去悄声提醒。小小的女童立刻捡起桌上的米饭吃掉,小小的白脖子一动一动的,好似是一只小鸡认真地啄米,四周的孩子们也都模仿了起来。


幼年的杨绛性格十分活泼可爱,成绩一直都很优秀。但她上课也时而淘气。有一次,在课堂上玩一种吹绒球的小游戏,她玩着玩着,竟然笑出声来。老师看到了当然要生气,叫她站起来回答问题。没想到,她虽然在玩,却把问题全部都答了上来,还答得好极了。老师无可奈何,又暗中感叹她的天资聪慧,只好让她坐下来,实际上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个学生的灵秀劲儿的。


不仅小学部的老师喜欢杨绛,一些大学部的姐姐也喜欢这个女孩子。有时候放学,杨绛就会跟着女高师大学部的姐姐们去大学部玩。女学生们带杨绛去校园中荡秋千。杨绛坐在秋千上,一阵阵风从耳畔呼啸着掠过,荡起她两根黑黑的小短辫儿和柔软的花裙角。她心里有些害怕,紧紧地抓住秋千绳子。但她始终没有把恐惧喊出来。荡得高了,久了,心里反而漫开一点喜悦,觉得又高兴,又害怕。


到了恳亲会的时节,女高师学生们排戏。三天的欢聚会,一天彩排,一天请男宾来瞧,一天请女宾来看,热热闹闹的。她们请小杨绛做花神,给她梳头发,戴花环,穿一件贴满金花的漂亮衣裳,将她打扮成漂亮的小花神。她满身是花,当真如一位芳香馥郁的女神,绕着女学生们转来转去,半点儿也不怯场。她的笑声朗朗响起,像一串声色清脆的铃铛,轻轻地晃动在初春蔚蓝的天空下。真是开心,无忧无虑,纯粹得容不下一丝浅色的灰。


这段美好的时光,轻轻叩击在杨绛的心里,像旧年的江南烟雨,都给予了她对世界最初的明亮感受。


不久,杨荫杭卷入一场政治风波。当时,他在北京历任京师高等审判厅厅长、京师高等检察长、司法部参事等职,虽然不是身处政治核心的官僚,但他追求民主制度,力求司法公正,为此,他冒着巨大压力逮捕了当时的交通部总长许世英。然而,国务会议宣告许世英无罪。随即,杨荫杭被追究责任,停薪停职。


温馨美满的小家很快就陷入了困窘。杨绛还年幼,不太能感受到当时家里经济紧张的境况。让她感到伤心的,是她最喜欢的二姐的早夭。当时,留在上海读书的二女儿不幸染上了风寒。消息送达北京已经耽搁了好些日子,杨家人心急如焚,订了火车票又赶上天津水灾,只能改走海路。但他们还是晚了,二姐已经是弥留时刻,说不出话来,只能拉着母亲的手,不断地哭。


母亲心如刀割。杨绛第一次感到生命的沉重。她记得小时候自己任性嚎啕大哭时,别人都不能哄她,只有二姐耐心地抱着她、哄她。但是二姐没能长大,也没能看到她长大。经历过这场痛彻心扉的变故,杨荫杭有些身心疲惫了。他决定带着家人离开北京,回到江南故里。


童年,总是在不经意的瞬间飘然远去。时光宛如一位冷血无情的判官,任你或珍重凝视,或无心停留,一如既往地送走所有悲伤或欢乐的流年。多想不论尘世变迁,岁月动荡,都做一个心无尘埃的行人,穿梭在滚滚红尘里,任由硝烟浸染,沧桑涤荡,依旧怀着一颗澄澈之心。


有幸,杨绛便是这样的女子。不论是毫无烦忧的童年,还是渐渐长大的时光,她依然如初。这样聪慧而纯真的女子,仿佛值得整个世界都对她温柔以待。


来源:冬荣悦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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