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CEO成了大健康产业的高危职业。仅刚刚过去的半个月,便有三家企业的掌舵人“出事”。
7月22日,一天两位董事长被带走调查:睿昂基因董事长熊慧被采取强制措施,涉嫌非法经营;执掌白云山11年的董事长李楚源辞职,次日《第一财经》报道称,李楚源已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
7月30日,老百姓大药房发布公告称,公司实际控制人、董事长谢子龙被留置、立案调查。
医疗反腐的风,从医院刮到了药店,从院内刮到了院外市场,而且是行贿受贿一起查。今年以来,不完全统计,官方通报被查的医药企业高管至少已有20位。
人的命运沉浮,也成了产业深层变革的折射。
医疗大健康行业的前景无可争议——人类对健康与高质量生活的追求是推动其前进的永恒动力,但当前,整个产业正处于一场剧烈的转型与重塑之中。
/ 01 / 风暴中央的“人”
在2023年的医药反腐风暴中,有两组数字被反复讨论,一个是“1600万”,另一个是“150余名医院院长”。
前者是中纪委曝光的“一台直线加速器回扣1600万”的贪腐细节,后者是在8个月内全国至少有150名医院院长、书记被查,在随后几个月里,名单还在加长。
多家上市药企老板也被留置、调查,比如卫宁健康实控人、董事长周炜,赛伦生物实控人、董事长范志和,华厦眼科实控人、董事长苏庆灿及上海医药前董事长周军等。
进入2024年,监管雷霆之势下,CEO更是成了一个高危职业。
4月份,阳普医疗董事长、总经理邓冠华因涉嫌违纪违法被立案调查、实施留置;慧心医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梁小兵涉嫌行贿犯罪,接受珠海市监委监察调查;海正药业前总裁李琰因涉嫌贪污罪、职务侵占罪、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接受调查。
5月份,云南白药窝案曝光。公司原董事长王明辉、原首席运营官尹品耀等5位公司曾任高管,因涉及同一事项先后被纪委监委部门带走调查。根据《经济观察网》报道,该事项与云南白药旗下一款明星产品——云南白药创可贴相关,涉及罪名包括贪污等。
与此同时,福建知名富豪、云南白药董事陈发树亦涉入王明辉等人案件之中,长时间“失联”。
7月份,睿昂基因董事长熊慧等4名高管被采取强制措施,涉嫌非法经营;执掌白云山11年的董事长李楚源辞职,根据《第一财经》报道,李楚源已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老百姓大药实控人、董事长谢子龙被留置、立案调查。
所谓留置调查是监察机关对涉嫌贪污贿赂、失职渎职的被调查人进行的一种强制措施。相较于谢子龙被留置背后尚有诸多猜测,大参林实控人之一的柯金龙被判刑则有明确的官方说法:因单位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0万元。
不断加长的名单背后,不仅意味着各家公司内部需要面对一次重大的人事变化,甚至经历一次深度调整,更意味着,监管部门对整个行业监管的力度和决心。
/ 02 / 瑟瑟发抖的机构
医保飞行是医保基金监管中最有力的工作举措之一,主要目的在于打击欺诈骗保。
今年3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了8起医保骗保犯罪典型案例。其中天津一家民营医院通过虚假宣传、虚开药方、虚增售药、虚假住院等手段空刷医保卡,共计骗保1亿元。
据《第一财经》报道,一位曾多次参加国家飞行检查的人士表示,民营小型医疗机构是欺诈骗保的重灾区,“一查一个准”。
7月22日,天津市15家民营医院因疑似医保重大违法违规,被天津市医疗保障基金管理中心通报,合计涉及金额1.5亿元,这15家医院也被暂停医保服务。
事实上,近年来医保基金监管迎来史上最严时期,持续掀起多次打击医疗机构骗保专项行动,除了一些民营医院被取消医保资格,主要负责人身陷囹圄,一些大型公立医院也被处以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罚款。
当院内市场被逐步规范,监管的注意力正来到院外市场。因此,相比医院,连锁药店当前的压力恐怕要大得多。
过去,医保局对药店的监管远弱于医院,这也使得药店刷医保购买日用品成了常规操作,如今,“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6月份,一心堂被国家医保局基金监管司约谈。原因在于,一心堂旗下门店存在串换药品、超量开药、药品购销存记录不匹配、处方药销售不规范等问题,造成医保基金损失。
这也是医保局首次对外公开对定点零售药店的约谈。老百姓和大参林是高管出事,另一家连锁药店龙头一心堂是被约谈。连锁药房“四大金刚”中,只剩益丰药房暂时“安然无事”。
随着医保监管力度和监管水平的持续提升,无论医院还是连锁药店靠骗保的发展“红利期”已经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骗保是一条不归路。
/ 03 / 与规范为伍
当前,整个医疗大健康产业正处于一场剧烈的转型与重塑之中。
一方面源自创新升级转型的迫切性,另一方面在于,当医保收支形成“剪刀差”之后,监管容忍度必然越来越低。这也是为什么,今年以来这么多CEO被调查、机构被处罚。
从今年的医保飞行检查也能看出,监管正在加大力度。比如,除了对心血管内科、骨科、血液净化、康复、医学影像、临床检验领域进行检查,今年还新增了重症医学、麻醉、肺部肿瘤三大领域。
除了定点医疗机构,定点零售药店也是飞行检查的重点对象。2023年,医保局首次将定点零售药店纳入年度飞行检查范围,今年又进一步加大飞检力度,重点查处虚假购药、参与倒卖医保药品、串换药品等方面。
并且,飞行检查“回头看”首次落地,重点关注以前年度检查发现的问题是否仍然存在,是否整改到位。
在可见的未来里,无论药企、医院还是药店,仍将处于监管高压之下。
从医疗改革到反腐,从史上最强反腐再到医改深水区,这是一盘大棋,一盘必须下的棋。也正因此,一些共识应当得到重视。
首先,从海外反腐斗争来看,经过几十年这么多年的反腐斗争,出台这么多的反腐相关法规制度,也没有彻底消除掉腐败。
比如美国,尽管有阳光法案,不正当的利益往来仍在活跃。CMS官网显示,2022年,美国药企和医生、教学医院、医学会等经济往来超过120亿美元,支付给执业医生的一般费用共计24.8亿美元。这些金额背后,对应着1400余万条记录。
但不可否认,海外长期的反腐斗争,很大程度上规范了行业,促进了产业的健康发展。
医疗反腐是一场长期战,需要在较长时间内政策和机制的不断完善和纠偏,医疗机构与生产商必要且合理的依存关系得以加强,合法的科研项目和合理的利益得以被认可。
其次,从反腐手段看,医疗反腐可用的手段较多,但归根结底离不开完善的法律、法规体系。而无论国内国外,医保控费手段不同,目的均是减少不合理的医疗费用,支付系统更加透明、采购环节简便化,以进一步减少发生腐败的可能性。
换句话说,医疗反腐与医疗改革制度既是并行推进,又是一脉相承。而这次“史上最强反腐”,正是为了应对行业新形势,同时也将给整个产业的蝶变加一个外力。
对于身处其中的药企和人来说,要想解除危机、不“出事”的最佳途径,就是不让问题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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