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算盘与铜铃铛
在青石镇东街口,有间挂着铜铃铛的米铺。掌柜陈老实生得圆脸厚唇,腰间总系着褪色的蓝布围裙,每逢初一十五便往功德箱投三枚铜钱。三年前他救下晕倒在雪地里的异乡人赵三,见其能写会算,便聘作账房先生。
赵三生得眉清目秀,袖口永远别着银算盘。他初来时总捧着本《商道奇谋》研读,陈老实笑他:“咱小本生意,哪用这般算计?”赵三便垂首轻笑,指节叩着算盘珠道:“东家心善,却不知世道险恶。”
这日陈老实染了风寒,咳得直不起腰。赵三端着药碗进房,青瓷碗底沉着粒朱砂似的药丸:“这是城南王郎中开的方子,东家服了便好。”陈老实不疑有他,仰头饮尽。当夜便发起高热,恍惚间见赵三抱着账本匆匆出门。
七日后陈老实强撑着去铺子,却见门楣上的铜铃铛换成了金算盘。赵三穿着绸缎长衫,正将米价涨了三成。“东家病得糊涂了?”赵三摇着新得的金算盘,“您三年前立的字据,说愿将铺子抵作救命之恩。”
陈老实夺过字据,只见墨迹如新,末尾按着个歪斜指印。他想起那日药碗里的朱砂——原是赵三每日在他药中掺了慢性毒,待他手指发麻时哄着按了指印。
“这铺子我守了二十年!”陈老实攥着字据的手直抖,“你怎能……”
话音未落,门外涌进几个衙役。为首的捕头亮出火漆印的文书:“有人告你私贩官盐!”陈老实望着从米缸底搜出的盐包,白花花的盐粒里混着几粒赤砂——正是赵三每日往他药里添的朱砂。
“东家莫急。”赵三的金算盘叮当作响,“您若肯将铺子过户,我便替您作证说这盐是衙门栽赃。”他俯身时,领口露出半截红绳,系着枚刻着“赵”字的玉佩。
陈老实突然想起救赵三那日,雪地里除了个冻僵的账房先生,还有匹倒毙的官马,马鞍上嵌着同样的玉佩纹样。他浑身发冷:“你……你是盐枭?”
赵三的笑声像毒蛇吐信。正此时,街角忽然响起熟悉的铜铃声——陈老实的远房侄子举着铜铃铛冲进来,身后跟着巡盐御史的仪仗。原来这侄子早察觉赵三行迹可疑,暗中联络了官府。
金算盘摔在地上裂成两半,赵三被押走时,陈老实捡起半片算盘珠,上面刻着“贪字头上一把刀”。他重新挂起铜铃铛,风一吹,清越的铃声惊飞了檐下两只偷食的麻雀。
自此青石镇多了句俚语:“金算盘响,铜铃铛亡。”人们说,那铜铃铛是陈老实祖父传下的,铃舌是块百年铜镜磨成,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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