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红

腊月二十三的小年，窗外飘着细碎的雪粒子，老周把最后一捆芹菜摆上菜摊，冻得发红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掏出手机点开股票软件。屏幕上那抹刺目的绿，像极了今早菜场里没人要的蔫菠菜，牢牢钉在3年前的位置，和他三年前买入时相比，没涨分毫。

老周今年五十八岁，老伴常年卧病在床，儿子刚添了二胎，房贷还没还完。菜市场的摊位是他租的，每天凌晨三点就得去批发市场拿货，风吹日晒了十几年，腰早就弯成了菜市场门口的老槐树。三个月前，听隔壁摊位的老李说有家新能源公司前景好，他咬咬牙从养老钱里挪了五万块，全买了这支股票。他盘算着，要是能涨上两个点，就能给老伴换台新的制氧机，给小孙子买个像样的周岁礼物，再给儿子减轻点房贷压力。

起初的一个月，股票偶尔会飘红几分，老周每天收摊后第一件事就是看盘，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甚至偷偷列了个清单，把涨了钱要办的事一条一条写在纸上，压在老伴床头的玻璃底下。可没过多久，股票就像被冻住了似的，徘徊不前，偶尔还会往下探一探，把他这点微薄的希望一点点啃噬掉。

进入腊月，日子越来越近，老周的眉头也拧得越来越紧。老伴的制氧机噪音越来越大，夜里常常吵得她睡不安稳，医生说该换了，可换一台要八千块；小孙子的周岁宴就在除夕前，儿子说想办得热闹点，可看着儿子发来的账单，老周知道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有房贷，这个月的还款日期就快到了，他菜摊的收入刚够维持基本生活，根本没多余的钱。

每天收摊后，老周都会坐在菜摊旁的小马扎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雪下得越来越大，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他想起年轻时，自己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总想给家人最好的生活，可忙活了一辈子，还是没能让家人过上宽裕的日子。这支股票，就像他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支撑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夜晚。

他知道，股市里有很多像他一样的散户，他们拿着自己的血汗钱，抱着对未来的憧憬，买入一支支股票。他们不像庄家那样有雄厚的资金、专业的团队，只能跟着市场的节奏起起落落。他们的要求不高，只是希望能在年底赚一点小钱，给家人买点礼物，让这个年过得更舒心一点。

除夕夜，老周和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老伴的精神好了很多，小孙子在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儿子儿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老周掏出手机，又点开了股票软件。屏幕上的数字依旧是没有丝毫变化。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老周看着窗外绚丽的烟花，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新的一年，这支股票能涨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让那些像他一样的散户，能感受到一丝温暖，让这个年，过得更有盼头一点。他相信，庄家也有家人，也能理解散户的心情。也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们会想起那些在股市里苦苦支撑的散户，给他们一点希望，一点温暖。

岁末的雪还在飘着，但老周的心里，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他相信，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这支股票会红起来，就像这除夕夜的烟花，绽放出最绚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