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底那个冬天，正当房地产行业高歌猛进之际，郁亮站在舞台中央，他深吸一口气对台下所有人说：“我们必须活下去”。七年后，这位最早发出警告的人率先离开了舞台，留下的万科正站在债务违约的悬崖边。
1月8日晚，万科A发布了一则简短公告：因到龄退休，公司董事、执行副总裁郁亮辞去所有职务。公告没有表达感谢与评价，只有冷静的程序性陈述。就这样，这位自1990年加入万科，服务了整整36年的“老将”在行业的寒冬中正式退场。
从王石副手到掌舵万科
1990年，25岁的郁亮从北京大学国际经济学系毕业两年后，离开深圳外贸集团，加入了当时尚在起步阶段的万科。
当时的万科在王石带领下正从多元化经营向房地产专业化转型。
郁亮的财务专业背景让他在企业的规范化管理中很快崭露头角。入职仅两年，他便凭借出色的业务能力出任公司董秘，迅速在资本运作领域成为领军人物。
1993年，郁亮主导了万科B股挂牌发行，成功募集资金4.5亿港元，为万科早期扩张奠定了重要资金基础。次年，他进入万科董事会。
进入2000年后，中国房地产行业步入黄金发展期，郁亮的职业生涯也随之迎来转折。
2001年，他正式出任万科总经理，开始全面主持公司日常经营工作，并成为万科创始人王石最倚重的副手。
王石与郁亮逐渐形成了“王石把握战略方向，郁亮主导落地执行”的黄金拍档模式，为万科此后十余年的高速发展铺平了道路。
2004年9月，当万科销售额仅为91.6亿元时，郁亮大胆推出了“十年千亿计划”。
这一目标在当时引发了业内广泛争议，但万科在2010年12月提前四年完成了千亿目标，以1081.6亿元的销售金额成为中国第一家销售额突破千亿元的房企。
2015年至2017年，万科经历了轰动资本市场的 “宝万之争”股权危机。郁亮与王石联手引入深圳地铁作为战略投资者，通过混合所有制改革稳住了控制权。
“宝万之争”落幕后，创始人王石退出万科董事会。2017年，郁亮正式接任万科董事会主席，万科就此进入郁亮时代。
掌舵万科帅印后，郁亮最耀眼的一项成就，莫过于提前预判了行业调整。不过从万科后来的种种策略和做法来看，未雨绸缪做得还是不足。
从“活下去”预言到危机难避
就在行业最火热的时候，郁亮却出人意料地拉响了警报。2018年，在万科南方区域季度例会上，会场悬挂着醒目的标语：“活下去”。
此时大部分房企仍在激进拿地、加杠杆扩张，万科的警示一度被认为危言耸听。
郁亮在会上直言：“万科首先要做的，就是战略检讨，以‘活下去’为最终目标。”
然而随后的市场行情，证明了这一警示的前瞻性。在市场持续调整背景下，部分高杠杆房企风险暴露，而万科因提前降负债、控杠杆，在调整初期仍保持了相对稳健的财务状况。
王石与郁亮的领导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石代表着理想主义与品牌高度。他登山、划艇、海外求学，为万科注入了超越商业的精神内核。王石曾评价郁亮“重剑无锋”，在很长一段叙事中，郁亮是作为王石的“影子”存在的。
郁亮则体现着理性务实与风险控制。他自喻为“猫头鹰”：“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看机会，一只眼睛看风险。”他用财务逻辑，将王石创立的万科，塑造为一家靠制度运行的现代企业。
一位与郁亮合作过的机构负责人评价郁亮“永远为风险留一手”。
尽管最早预警风险，市场下行的深度与复杂性仍超出了预期。2021年下半年起，房地产行业步入深度调整，万科也面临前所未有的经营压力。
在2021年度业绩会上，面对净利润下滑，郁亮公开致歉：“2021年万科业绩不尽如人意，让股东失望了，我向所有股东表示歉意。”
此后几年，万科资金压力日益显现，评级下调、债务谈判、业绩亏损等挑战接踵而至。2024年，万科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亏损达494.78亿元，创下历史纪录。
万科目前面临严峻的债务挑战。截至2025年三季度，公司境内公开市场债务共有160.98亿元，其中一年以内的债务占比高达84.61%，总金额123.66亿元。
未来12个月内的兑付高峰在2026年7月份，有48.66亿到期，短期偿债压力巨大。
2025年11月末，万科首次启动债务展期流程，针对余额20亿元、原定于12月15日到期的中期票据提出展期方案，打破了成立以来无债务展期的纪录。
尽管万科先后三次优化展期方案，但在第二次持有人会议上，展期方案仅获得20.2%的同意率，反对比例高达78.3%。
从董事长到副总裁再到"退休"
2025年1月，万科进行了一次管理层全面改组，郁亮卸任万科董事会主席职务，仅保留董事及执行副总裁职位。这被外界视为退休前的过渡安排。
郁亮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是在2025年11月万科举行的临时股东大会上。
身为执行副总裁的他坐在新任董事长黄力平身边，对房地产市场趋势表达了审慎乐观态度。
2026年1月8日，郁亮正式辞任所有管理职务。万科公告措辞简洁，没有对这位前董事长、36年的万科老将表达感谢或作出评价。
郁亮的离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万科已从一家以职业经理人为核心的市场化企业，转变为由大股东深铁集团主导的“半国有化”企业。
2025年5月，退位8年的王石突然在朋友圈表态：“正在尝试和万科的决策层建立畅通的联系，为万科的平稳过渡，为保护广大投资者、万科合作伙伴、13万员工的福祉而尽所能。”
王石还表示：“在外界看来，王石就是万科，万科就是王石。我认可：万科是我创建的、制度是我建立的、团队是我培养的、接班人是我选择的。岂能推卸对万科应尽的责任呢？”
随着深铁背景管理层的进驻，那个由精英职业经理人主导的万科，正在转变为一个融入国资体系、求稳重多于求速度的新万科。
那个曾在2018年高喊“活下去”的人，最终在行业的寒冬中率先退场。他离开时，万科的债务展期方案仍未获得债权人通过。
而他曾经的引路人和老师王石，可能正在为那段并不被外界看好的"老少配"婚姻作最后的努力，留下无尽的唏嘘。$万科A(SZ000002)$$万科企业(HK|0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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