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丨周铭
出品丨大V商业
携程曾经是最受尊重的互联网企业之一。
携程的创业故事中,不仅有天才创始人梁建章,还有着四君子的佳话。即便是2013年前后,梁建章回归携程并以雷霆手段“血洗”OTA行业,也很难说,会有谁觉得未来的携程会“作恶”。
然而,2018年一系列事件发生,捆绑消费、大数据杀熟,都让携程在消费者的口碑中急转直下。
为何携程在OTA行业,一步步沦为如此口碑?这又和携程的企业文化或者梁建章\孙洁的企业战略导向是否有关?
1、“James七连问”和“六西格玛管理”
当我们讨论到底什么影响了携程时,最先考量的依然是梁建章和他所构建的携程管理体系。
携程内部有一套让中高管们最害怕的事情,就是James七连问。
这是作为天才企业家梁建章对中高管的一场考验。
“James七连问”一般来说是梁建章对中高管对于其所负责市场的连续7次发问。
比如说,某业务全国/地区的盘子有多大,携程和美团、抖音的份额分别为多少,美团/抖音是如何切入市场的,这项业务的关键点是什么…如此类推。
一般来说,中高管能答4-5个回合就算是完美。
其实不难发现,这是一种类似波特五力竞争分析的模型,也是作为经济学家梁建章思考业务的基本思维模式。
“James七连问”的对话,包含了梁建章对整个市场的思考,对竞争的分析和携程业务能力的把握。
关键在于,以七连问的方式,梁建章带领整个携程管理层学会同等的思维模式,最终找到决定业务空间的最关键变量,并做出行动。
比如,酒店业务如果和美团竞争,真正关键的点是什么?是高星酒店的独家合作量?或者是价格?等等…
当然,这是战略思考层面。
执行层面则是著名的六西格玛管理办法DMAIC。
六西格玛本身是工业管理办法,核心理论是生产流程每个环节的失误降低,都会极大地推高产品的良品率。
但是携程也会要求高管在实际的业务中,从立项到落地,都执行六西格玛管理办法DMAIC。
DMACI分别为界定(define)、衡量(measure)、分析(analyze)、改善(improve)与控制(control)
界定(define)——辨认需改进的产品或过程,确定项目所需的资源;
衡量(measure)——定义缺陷,收集此产品或过程的表现作底线,建立改进目标;
分析(analyze)——分析在测量阶段所收集的数据,以确定一组按重要程度排列的影响质量的变量;
改善(improve)——优化解决方案,并确认该方案能够满足或超过项目质量改进目标;
控制(control)——确保过程改进一旦完成能继续保持下去,而不会返回到先前的状态。
携程将工业文化带到管理文化中,其实也不难理解,主要是解决天才老板和“不够天才”的员工之间战略和执行的匹配。
谷歌的管理曾经遇到过一个科技企业普遍感到棘手的问题,就是如何管理精英。最后谷歌采取的文化是“不管理”,主要是凭借员工的荣誉感和自驱力。
这和携程的六西格玛管理方式显然是不同的。
2、携程的两面:天才梁建章,以及完美接班人选范敏和孙洁
携程的企业文化中提倡:科学地追求完美,有节制地创新。
但是梁建章和携程员工,甚至是中高管,显然承担了不同的角色,似乎遵循并不相同的准则。
科学地追求完美更像是指携程员工,通过遵循六西格玛管理,将工作效率和效果提升。
有节制地创新更像是提醒梁建章,克制自己的欲望。
就像是六西格玛管理体系中,有负责六西格玛实施的管理者“勇士”角色,有总负责实施的“大黑带”,有部门具体负责的“黑带”,以及具体执行的“绿带”。
梁建章就是六西格玛中的勇士,而中高管就是黑带,范敏或者说孙洁,也只能是大黑带的角色。
携程今年以来面临更激烈的行业竞争,并在今年遭受反垄断调查。
作为携程创始人之一的范敏,在此时离开了携程。2025年财报披露之际,携程披露了范敏和季琦退出董事会的消息。
范敏的身份在携程一直都是一个完美的执行者。从最开始创办携程,范敏就是四人中唯一真正懂旅游业的。
梁建章第一次离开携程的8年时间里,也是范敏在带领携程,实现了利润的数倍增长。
如果说梁建章是完美的战略者,那范敏以及此后担任CEO的孙洁,都是完美的执行者。
梁建章就像是金庸笔下的东邪,在所有的2000年创业的企业家中,最为洒脱以及难以捉摸。
2006年,梁建章留下“拿着望远镜都找不到对手”离开了携程去求学,2013年以“救世主”的角色回归携程,“血洗”了整个OTA行业后再挂印而去。
很少有人意识到,梁建章担任携程CEO的时间并不长。
1999年携程成立,2003年12月纳斯达克上市,2006年梁建章辞去CEO职位。
我们细数下,他30岁成立携程,36岁就去读博士。一直到43岁的2013年回归,打出了和去哪儿的生死一战,46岁2016年再次挂印而去。
把梁建章的年龄对应到今天,就是95年后创业,4年后带领公司上市,上市两年就辞任。
当然,到了2020年,50岁的梁建章再次在携程危难之时出手。
梁建章担任携程CEO的时长,甚至不如孙洁。孙洁2016年接任,到现在已经担任携程首席执行官10年。
孙洁像是当年范敏的角色。2016年到2019年孙洁担任CEO期间,携程利润飞速增长。
但,就像范敏时代携程失去了移动互联网的先机,孙洁时代携程在内容领域的布局也遇到了挑战。
3、携程的扩张,四君子的基因如何继续疯狂生长?
市场过去分析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时候,往往会看这家公司的两个基本维度,一个是基因,一个是成功路径。
携程的基因里,就包含了通过资本收购、联合线下酒店建立竞争壁垒。
沈南鹏和季琦要比范敏更早离开携程,但是沈南鹏的资本化运作思路和季琦对连锁酒店的理解,却根植在携程并成让携程在OTA领域里扎的最深。
沈南鹏2005年离开携程创办红杉中国,成为国内一级投资市场的顶级机构,季琦在2002年的时候就开始创办如家,并在此后创办汉庭也就是华住集团。
沈南鹏的投资思维和季琦的创办的经济连锁酒店,成为了携程发展过程中最重要的两个策略。
首先是投资。
2013年梁建章回归后,携程和去哪儿、艺龙的决战,携程正是用投资+收购来实现了竞争壁垒。
不仅如此,携程向移动无线端转移的过程中,携程投资和收购了大量的旅游创业公司。
为了快速试错,有报道提到携程投资后梁建章就带着技术人员到公司“考察”。
可以说,携程从一开始就不局限于单打独斗、自力根生、重新造轮子等思维局限中。
通过投资,携程建立了庞大的流量漏斗。
比如当下的火车票业务并不赚钱,但是作为出行的流量入口,携程在2011年收购铁友网,并在2015年将智行火车票收入囊中。
其次是酒店。
作为携程在OTA供应链重要的“资产”,携程更是通过如家、华住以及自营的丽呈酒店,实现了稀缺资源的绝对把控。
但是也存在路径依赖。
TBO曾报道中提到,携程和艺龙的竞争中,
“携程和很多高星酒店签订具有排他性质的条款,如何形成稳定的利润输血,支撑其他产品线跟我们开战,结果是大家都被拖入泥潭。”
4、为何一步步走向“被控诉垄断”?
当年携程并购艺龙,去哪儿曾经举报携程涉嫌垄断。
但事情很快便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仅仅两个月后,百度用手中持有的去哪儿网股份,换取了携程约25%的投票权(成为携程第一大股东);而携程则获得了去哪儿网约45%的投票权,从而实现了对这个最难缠对手的实际控制与合并。
去哪儿举报携程并购艺龙涉嫌垄断的事情不了了之。
在当年,携程依然是创新商业模式,法规和监管对其市场份额和影响力地位难以界定的情况下,逃过一劫。
此次被反垄断调查,出现了一个关键的指标,那就是“是否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这也是诸如酒店和民宿等B端供应商对其不满带来的行业影响。
2018年后,梁建章再次提出以客户为中心,追求”全球最佳的服务水平”。这也导致了,为什么很多消费者认为携程有着最好的服务保障。
B端对携程积怨已久。
2026年1月携程涉嫌滥用市场地位被立案调查之前,已经多次因为竞争导致被民宿等供应商向有关部门反映。
2025年8月,贵州省市场监管局约谈携程,指出存在二选一和技术干预定价行为;2025年9月,郑州市市场监管局认定携程通过调价助手功能强制修改酒店房价,下达《责令改正通知书》;2025年12月,云南省旅游民宿行业协会正式启动反垄断维权,一周内收集近千条商家投诉。
之所以在竞争中动作变形,携程如今面临的问题和当年向移动互联网转型一样。
抖音的内容电商对货架式OTA的冲击,就像是当年移动端对PC搜索式的OTA的冲击,携程需要像打去艺龙、哪儿一样重新调配资源。
比如,TBO报道提到,当年携程将自己做的星程酒店卖给汉庭时,就要求汉庭停止和艺龙的合作。
结语
携程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没有重大行业变动的时候就是一台赚钱机器,精密地运转。
但是当行业重大变动发生时就会出现问题,需要梁建章回来调整,拯救。
但有意思的是,携程的危机似乎存在一种周期性。
当梁建章离开后放手给范敏,财务导向的携程遭遇了移动互联网的冲击;当梁建章再次退休,孙洁带领的写成再次向利润看起,出现了携程捆绑消费等一系列的消费者信任危机。
每一次,梁建章将精密的仪器打磨好,实现携程的行业规模领先,管理效率领先,“打着望远镜找不到对手”的时候,往往在携程不擅长的领域里,再次冒出新的竞争对手。
这次来自内容的抖音、小红书等,远比对垒美团当年的酒旅业务更难缠。
只不过,如果反垄断调查影响了携程运用自己在资本协同,酒店渠道把控上的能力时,就如同拿掉了梁建章最顺手的两个工具,事情会比2013年回归时更加棘手。
参考文献
1、《再见,梁建章时代》,TBO旅游商业观察,2016年11月17日
2、《聊聊James七连问,携程经理人的噩梦》,视频号:胖总聊旅游,2025年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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