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AI 届 “整活” 越来越多,先是 “同事.skill” 刷屏,用 AI 复刻那个已经离职的同事,号称连那种甩锅味都能一模一样。接下来又是对各种大师比如乔布斯、芒格等的蒸馏,问这些 “蒸馏” 后的 AI 大师,回答似乎还真是一套一套。
于是就有朋友突发奇想,是不是用这种蒸馏的大师,比如蒸馏的 “巴菲特”,就能帮我们股票决策了?
这是个好问题,正好最近还真看过那些 AI 蒸馏的 skill,就来分享一下。
有信息增量吗?
当我们讨论 “蒸馏” 大师的时候,到底是在讨论什么?
本质上,是在浓缩大师的思维方式。
下图是 Alchian 花生最近写的专用蒸馏大师 skill 的核心理念,可以看到核心就是 “提炼思维框架”。

其实,这件事儿,在没有 AI 的时代,早就有无数人做了,所以采用那么多类似《巴菲特之道》的书层出不穷的出现,只不过那时候一切得依靠写书者,而如今你只要舍得花钱只要能找到足够多原生的第一手或高质量二手素材,就能自己提炼。
这套东西,对于我们观察一些新崛起成功人物时,比如 Deepseek 的梁文锋之类,的确会有很大帮助,尤其是依托类似 Claude 4.6 Opus 这种顶级模型,对只字片语的洞悉能力,恐怕远胜过普通人。
但对于巴菲特这种已经被研究了几十年的大师,已经被大量人力完成 “蒸馏” 的大师,增量恐怕就极为有限了。
更何况,以当下顶级大模型的语料库,或许你直接输入 “你是巴菲特,请回答” 或许都能有足够好的质量,无需额外再 “蒸馏” 多此一举。
信息的质量
更重要的是,当我们要完整一项决策的时候,不是只有思维模式就够的,很多场合更核心的其实是输入的信息,以及各类局限条件。
看巴菲特的传记,你会发现他在收购企业的时候,对于企业原本的管理层能力、诚信等各方面是极为看重的,所以相比唾手可得 (也是眼下大模型最擅长处理的) 财务报告,巴菲特更偏重与管理层的交流,听他们对商业模式的看法,看他们对企业的热诚程度,诸如此类。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极为高要求的复合能力:能听懂对方是否专业,需要的是足够专业的商业能力 (别忘了巴菲特是正经 MBA 毕业,师从格雷厄姆);能够看出对方的诚信、热忱,需要洞悉人心的能力,需要的是大量的训练或者天赋;至于从各种非交谈的细微处看出常人看不出的东西,同样难度不低。
这些东西,显然是大模型 “蒸馏” 的思维方式做不了,需要你提供的。
但这恰恰是普通人最难的地方,很难获得这种第一手的资料。
虽然现在视频播客崛起,许多企业的高管愿意接受动辄三个小时乃至五个小时的访谈,倒是一定程度打破了信息差,但考虑到播客终究带有表现性质,且听众无法即时互动,显然信息质量终究无法与巴菲特亲自调研的那种相比的。
其实如果细究信息,不仅仅是在做当前决策时输出的信息,也包括支撑你思考的常备信息的局限。
“能力圈” 是巴菲特非常强调的概念,这个概念本身其实就凸显了,各种归纳的巴菲特思维方式,是不能包打天下的 —— 即使是原版巴菲特,也只是局限在自己熟悉的商业模式 (信息储备) 下运作。正如其在 1996 年 “致股东的信” 中所言,能力圈的大小并不重要,然而,知道其边界至关重要。
虽然理论上大模型穷尽了人类已有的高质量文本资料,似乎在能力圈上不应该有约束,应该比巴菲特更无所无能,但我始终觉得所谓的 “穷尽” 是一种幻象。
人类社会的运作,包括商业机构的运作,有大量并没有落于文字的隐形信息,比如某家企业高层与高层关系如何,比如某个企业家在人前与人后的差别,诸如此类。其实你只要想想,在 “萝莉岛” 信息被披露之前,相关的内容作为 “隐形信息” 早就在当事人之间传播,但对于公众、大模型,却是未知的。
虽然这是一个非常极端的例子,但的确有大量的信息是 “隐形” 的,很多时候科层制下,高层的决策能力优势,其实就是依托于对于这类隐形信息的垄断。
知易行难
在讨论 “蒸馏” 巴菲特时,对于投资市场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就是:知易行难。
巴菲特的价值投资,当然是非常庞大的一个体系,但核心还是:别人疯狂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
这个思维方式简单吗?
非常简单易懂。
好实施吗?
难如上青天。
就像 2024 年七八月,A 股估值那么低,市场哀嚎一片,你贪婪了吗?
就像巴菲特面对当下的美股,可以储备天量的现金仓位,巍然不动,你做得到吗?
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问题:蒸馏出来的思维方式,是一张静态的快照。
但巴菲特本人不是静态的。早年他是格雷厄姆的忠实信徒,专捡烟蒂股;后来受芒格影响,转向 “合理价格买好公司”;再后来重仓苹果,又是一次自我迭代。这些转变不是某一天顿悟的结果,是几十年持续吃亏、反思、修正的过程。
蒸馏能提炼出他在某个阶段说了什么、怎么想的,但那条从 A 走到 B 再走到 C 的路径 —— 为什么变、什么时候变、变的时候内心有多纠结 —— 这些东西很难被压缩进一个思维框架里。
而投资恰恰是需要不断迭代的。市场环境在变,你的本金规模在变,你的人生阶段也在变。一套冻结的思维模式,哪怕是巴菲特的,也没法替你应对这些变化。
更别提,蒸馏的素材有截止日期,但市场没有。巴菲特的优势之一,是他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信息网络 (尤其是高质量人际网络) 在持续给他喂新鲜的输入。蒸馏出来的 “巴菲特”,只能用过去的认知回答今天的问题。
这或许才是用巴菲特的思维方式辅助投资决策太难的事情。
望远镜与方向盘
说了这么多,倒也不是要全盘否定 “蒸馏” 这件事。
好的蒸馏,的确能帮你把一位大师几十年的思考浓缩成一套追问清单:这门生意的护城河在哪里?管理层值不值得信任?市场为什么给了这个价格,你凭什么觉得它错了?这些追问本身是有价值的,它能让你在做决策之前,多想几步。
但追问清单是望远镜,不是方向盘。
望远镜帮你看得更远,但往哪个方向开,油门踩多深,什么时候踩刹车 —— 这些事情,没有任何一个AI大师能替你决定。因为他不知道你在亏损 30% 的夜晚是睡得着还是睡不着——别说AI不知道,你在做风险评测时的面对亏损 30% 的 想法,恐怕也与亲身经历时迥异。
1965 年,一个叫 Ralph Nader 的年轻律师出版了一本书,叫《Unsafe at Any Speed》,核心论点是:再好的公路和交通规则,也救不了一辆设计有缺陷的车。这本书催生了美国整个汽车安全立法体系。
投资的道理有点类似:再好的思维框架,也救不了一个不了解自己的驾驶员。你的风险偏好、你的认知盲区、你在压力下的真实反应 —— 这些才是那辆车本身。
蒸馏大师,拿到的是一张更好的地图。但地图不会替你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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