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入15.86亿元重整资金、资产负债率降至54.35%、归母净资产由负转正至13.18亿元——ST张家界交出了一份足以让资本市场侧目的重整成绩单。然而,华丽数字的背后,一个严峻的事实不容回避:这家公司的造血能力尚未恢复。

耐人寻味的是,就在年报披露前一个月,公司三位效力多年的“老将”——赵辉、覃鸿飞、刘青山因“工作需要”同日请辞,且不再担任任何职务,来自湖南广电系(芒果系)的梁浩志火速补位,出任总经理,雷宇任非独立董事。

一场围绕“人”与“事”的深度洗牌已然启动,但问题是,新团队凭什么接下这盘残局?他们能否兑现市场对重组的终极想象?

营收微增难掩巨亏

先看核心财务数据。

2025年,ST张家界实现营业收入4.59亿元,同比增长6.26%;归母净利润亏损5.49亿元,同比减亏5.61%;扣非净利润亏损5.3亿元,同比减亏8.80%。接待购票游客722.03万人,同比增长3.58%。

管理层在董事会报告中强调,全年亏损同比“收窄”,经营保持“稳健运行”。但细究之下,这并非经营改善的结果,而是“亏得更少”的数字游戏——5.49亿元的亏损额放在任何一家上市公司身上,都是巨亏。

导致2025年大额亏损的核心因素,是ST张家界旗下大庸古城项目计提了巨额资产减值准备。

年报披露,大庸古城营业收入仅501.81万元,净利润亏损高达5.55亿元;公司对该项目的投资性房地产、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合计计提了4.59亿元的资产减值准备。这个耗资24亿元的项目,2021年至2024年累计亏损超15亿元。

具体业务方面,杨家界索道购票人数大增40.66%,净利润3037万元,同比增长74.59%,但令人费解的是,购票人数飙升的同时,营收反而下降2.54%——“叫好不叫座”背后,价格策略或游客结构存在扭曲。

环保客运作为传统现金牛,营收下降2.55%,净利润仅327.7万元,同比下降20.58%。。

宝峰湖由盈转亏,净利润-20.55万元,同比骤降108.6%。

数据变化的根本原因需要分两层看:

第一层是经营层面。大庸古城4.59亿元减值计提,直接造成了2025年的巨额账面亏损。但值得注意的是,这笔减值虽在会计上“亏损”,却意味着公司终于正视大庸古城的资产真实价值,将历史包袱在账面上一次性出清,为未来轻装上阵铺平了道路。

各业务板块的分化表现,则反映出公司在不同景区的竞争力和定价权存在巨大差异——传统优势项目在衰退,部分新兴业务虽有人流却难以变现。

第二层是资本结构层面,这里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司法重整让ST张家界从一家“技术性破产”的边缘企业,一夜之间变成了手握近10亿现金、负债率降至健康区间的公司。这是2025年年报中最值得关注的变化,也是理解公司后续战略走向的关键前提。

简单说,这是一家“旧账已清、新路待开”的公司——大庸古城的历史包袱已经在账面上彻底出清,债务危机通过重整得以化解,但主营业务的造血能力远未恢复。手握近10亿现金的新管理层,能否将资金转化为真正的经营成果,是2026年最大的悬念。

芒果系梁浩志履新总经理

比财报更值得玩味的是人事变动。

年报发布前的1个月(3月4日),ST张家界连发三份高管辞职公告:副总经理赵辉、财务总监覃鸿飞、董事刘青山,均以“工作需要”为由辞职,且辞职后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

三位都是在公司服役超过十年的“老张家界人”。赵辉主管运营,覃鸿飞把控财务,刘青山在董事会中负责战略委员会。三人在同一天、以同一个模糊的理由集体离开,且全部“裸辞”(不再担任任何职务),这在A股公司治理中极为罕见。

“工作需要”通常是一句体面的外交辞令,但当三位核心老将同时被“工作需要”掉,真实的语言是:要么是业绩不达标被问责,要么是为重组彻底让路,要么是内部分歧已无法调和。

值得关注的是,公司并未安排任何内部提拔或过渡人选,而是直接从外部“空降”接替者。

接替者来自湖南广电体系。

梁浩志,49岁,其履历“跨界”色彩浓厚——早年在家具制造业和网络公司从事财务管理工作,2022年进入湖南芒果文旅投资有限公司任财务总监,2024年3月升任副总经理、财务总监,2026年3月,他被聘任为ST张家界新任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经营。

雷宇,44岁,本科学历,曾在长沙世界之窗有限公司从策划部经理一路升至副总经理,2020年9月出任湖南芒果文旅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2025年起兼任湖南经视传媒党委委员、副总监及湖南电广传媒总经理助理。他与梁浩志同日获提名非独立董事,并于2026年3月20日正式补选为第十二届董事会非独立董事。

至此,一个清晰的信号发出:ST张家界的实际控制权,正在向“芒果系”倾斜。

湖南广电近年来一直在探索“媒体+旅游”的产业协同路径。从《向往的生活》带火桐庐,到《明星大侦探》联动线下实景娱乐,芒果系积累了强大的IP运营和流量变现能力。而张家界作为世界级自然景观目的地,恰恰缺乏的就是内容运营和二次消费转化能力。

从这个逻辑看,芒果系的入局并非无迹可寻。但问题是:他们凭什么赢?

梁浩志团队能完成什么?

ST张家界“老人”赵辉、覃鸿飞、刘青山的离开,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他们未能解决的债务、客流和盈利问题,现在交到了梁浩志团队的手上。

然而,梁浩志和雷宇的入场,不应该是另一个PPT故事的开始,芒果系必须回答以下两个问题。

其一是IP赋能是故事还是现实?

芒果系最大的卖点是“内容+旅游”,我们需要冷静看待的是,芒果系过往的“文旅落地”案例多为轻资产合作,从未独立操盘过一家年接待数百万游客的5A级景区。从内容制作到景区运营,中间隔着供应链管理、安全管控、政府关系、票价体系等多重能力,梁浩志团队是否具备?

此外,时间不等人,ST公司每年都面临退市压力,如果2026年继续亏损,净资产为负或营收低于3亿元,将直接触发财务类退市指标。芒果系要在12个月内既完成债务重组,又实现业绩翻身,难度极高。

其二,谁为结果负责?

目前,ST张家界董事会中,董事长仍由原大股东张家界市经济发展投资集团派出,梁浩志作为总经理,是经营第一责任人,雷宇作为非独立董事,参与重大决策,两人均非控股股东,也不直接持有公司股份。

这意味着,如果转型失败,他们可以随时“工作需要”地离开,而真正承担损失的是中小股东和债权人,这种“职业经理人操盘、无股权绑定”的模式,在如此高风险的重组案例中,本身就是一种治理风险。

谁该真正负起责任?至少,芒果系需要给出明确的业绩承诺和股权激励计划,让管理层利益与公司长期价值绑定。否则,市场有理由怀疑:这只是一次“贴牌式”重组,芒果系输出品牌和IP,却不承担经营失败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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