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模型“吞噬”软件?——一场正在被数据证伪的叙事
当巨头扛不住了:三组数据撕开AI泡沫
2026年的AI行业,正在上演一场残酷的“大型真香现场”。
一边是“大模型吞噬一切软件”的宏大叙事在资本市场上空盘旋,另一边,扛着这面大旗的主力军们却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世界——账上的钱,快烧不动了。
最新数据显示,字节跳动2025年净利润同比下滑超过70%,净利润率大幅收缩。知情人士透露,这一断崖式下跌的核心原因是公司在2025年三、四季度大幅增加了对AI业务的投入——2025年字节跳动的资本开支预算飙升至近1600亿人民币,其中约900亿用于AI算力采购,剩余的700亿分配给数据中心基建和网络设备。这是什么概念?2024年字节跳动的资本开支是800亿元,已经几乎达到了BAT三家资本开支的总和,而2025年直接翻倍到1600亿。换句话说,字节跳动正在用整个公司的利润为AI“输血”。
但这还不是最刺眼的信号。
OpenAI日前宣布关停Sora视频生成业务,距离其高调推出独立应用程序仅约六个月。据《福布斯》网站报道,OpenAI每天在AI短视频业务上就要烧掉近1500万美元,每年约54亿美元,而Sora的运营成本远超其收入。这不是技术问题,Sora的视频生成能力至今仍是业内标杆。这是纯粹的商业理性——在冲刺IPO的压力下,OpenAI必须向投资人证明自己的“可持续性”,而Sora成了第一个被砍掉的牺牲品。
国内玩家同样水深火热。智谱2025年全年收入7.24亿元,同比增长131.9%,但净亏损高达47.18亿元。MiniMax 2025年前九个月收入快速做大后,支出仍然是收入的5倍以上;而智谱到2025年上半年,看起来反而更加“规模不经济”了。两家公司累计亏损均已超过数十亿级别。
所谓“规模不经济”,是一个足以刺破整个大模型叙事的致命概念。传统互联网遵循规模经济——用户越多,边际成本越低,利润越丰厚。但在大模型这里,收入越大,亏损率反而可能越高。因为每一次推理都要实时消耗算力,而算力成本并未随着调用量的增长而同步下降。MiniMax的亏损更凸显了“算力经济学的残酷性”——训练成本可以做长期摊销,但推理成本是实时发生的,调用量越大,烧钱越快。
大模型的“边际成本陷阱”
大模型公司最常讲的故事是:当调用量呈几何级数爆炸时,数据中心的边际成本会随之骤降,同时海量的高质量交互数据反哺模型,形成赢家通吃的垄断壁垒。
这个故事的漏洞在于:边际成本不会自动下降,它需要模型能力、推理效率和算力价格三者形成共振。而当前行业的现实是,模型能力在提升的同时,推理算力的消耗也在同步增长——更强的模型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参数量、更高的推理成本。大模型动辄1000%的亏损率,直观地展示了这一商业模式的问题所在。
更致命的是,这场消耗战已经演变成了一场价格战。智谱、Kimi、MiniMax等厂商在过去几个月内掀起了惨烈的价格竞争,部分基础模型的API调用价格甚至无限趋近于免费。他们赌的是用亏损换规模,用未来的预期市场份额来摊薄眼下的算力成本。但这个赌局的前提是:你必须活到边际成本真正下降的那一天。字节跳动的1600亿资本开支和70%的利润下滑说明,即便强如字节,也要付出巨大的短期代价。
所以,这不是一个“大模型吞噬软件”的故事,这是一个“大模型吞噬自己”的故事。
谁在吞噬谁?——从“消灭软件”到“共生共存”
“大模型会吃掉所有软件”这个叙事,最早来自金沙江创投合伙人朱啸虎在外滩大会上的发言。他认为低代码、无代码的软件肯定会被AI替代,尤其是编辑类、协作类软件,“需求会降低,用户数减少10%的影响是很巨大的”。
但即便朱啸虎本人,也并非真的相信大模型会“吃掉一切”。在同一场大会上,他明确指出:“只要通用架构解决不了幻觉问题,哪怕是1%的幻觉,复杂流程类的管理软件就不可能被AI取代。”他给出的结论是“共生共存”。这是一个远比“吞噬”更精确的描述。
事实上,大模型与软件之间不是替代关系,而是一种嵌套与赋能。大模型更像是操作系统级的底座,为上层应用提供AI能力,而不是取代应用本身。就像字节跳动的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s调用量超过16.4万亿,增长137倍,但它仍然是抖音、今日头条等超级应用背后的“引擎”,而非替代者。软件的价值在于解决具体场景下的具体问题,大模型的价值在于让这些软件变得更智能。二者从来不是零和博弈。
从商业逻辑来看,软件SaaS的毛利率通常在70%以上,而大模型推理的毛利率在规模化后才能逐步接近这一水平。OpenAI的算力毛利率接近70%,意味着大模型服务正逐步向“类软件模式”靠拢,而不再完全依赖资本持续补贴。换句话说,大模型公司不是要“吃掉”软件,而是试图让自己成为“卖得动”的软件公司。
资本叙事的AB面:一级市场讲故事,二级市场看数据
为什么在这样惨烈的亏损数据面前,资本市场对大模型公司依然热情高涨?
智谱上市后股价涨近6倍,市值超3000亿港元;MiniMax累计涨幅超475%。这背后是定价范式的转变:资本市场从用PE估值转向用ARR、调用量增长、毛利率趋势等指标来评估AI公司。智谱的API年度经常性收入(ARR)截至2026年3月已飙升至约17亿元,较2025年底暴增逾2.4倍,较12个月前增长约60倍——这才是市场真正买单的东西。
但这套定价范式的问题在于:ARR增长≠盈利。当ARR高速增长的背后是同等高速增长的算力消耗成本时,这个故事的终点仍然悬在半空。MiniMax 2025年的巨额账面亏损中,约16亿美元为上市前优先股公允价值变动带来的非现金亏损,剔除后经调整净亏损仅2.5亿美元——这才是真实经营状况。资本市场在“选择性”地看待数据。
而字节跳动70%的利润下滑,恰恰戳破了这个泡沫。字节跳动的AI投入不是小打小闹——1600亿资本开支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当一家年营收数千亿的巨头都要为AI“勒紧裤腰带”时,那些年收入只有几亿的创业公司,凭什么认为自己的亏损故事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大模型行业正在经历一场残酷的淘汰赛。百模大战进入淘汰赛阶段,OpenRouter数据显示,2026年2月中国AI模型调用量首次超过美国,但排名前五的模型中有四款来自中国厂商,合计贡献Top5总调用量的85.7%——剩下的玩家正在被边缘化。
结语:叙事需要被证伪,商业需要回归常识
“大模型吞噬软件”是一个极具传播力的叙事。它简单、直接、符合人们对技术变革的想象。但它经不起数据和商业逻辑的检验。
字节跳动用70%的利润下滑证明了大模型高昂的入场成本;OpenAI用关停Sora证明了即便是顶级玩家也无法为所欲为;智谱和MiniMax用持续的巨额亏损证明了规模效应的承诺尚未兑现。大模型行业的现状不是“吞噬”,而是在“自救”——试图在烧钱速度和融资能力之间找到一个可持续的平衡点。
软件不会被大模型吞噬。相反,真正优秀的软件正在借助大模型的能力变得更强大。那些真正理解用户需求、深耕垂直场景的软件公司,反而迎来了最好的时代——因为AI降低了他们服务用户的边际成本,而不是取代了他们存在的价值。
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大模型会“吃掉”软件。真正需要担心的,是大模型公司自己能否撑到边际成本真正下降的那一天。
这才是这场叙事最讽刺的地方——喊着要“吞噬”别人的玩家,自己可能先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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