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从“小番茄”到“大西瓜”
第一部分:
近日,在第十三届全球投资并购峰会上,盛石资本董事长周道洪提出一个形象比喻:美国科技巨头是“大西瓜”,中国科创龙头多为“小番茄”(数量多、体量小、质量参差) 。专家共识:并购重组是中国科创公司成长为巨头的核心路径 。
一、为什么必须靠并购?
1. 技术迭代快,自研太慢:硬科技(半导体、AI、生物医药)迭代周期短,并购可快速获取成熟技术、团队与客户,补齐短板。
2. 平台化是巨头标配:美国科技巨头(谷歌、英伟达等)均为平台+生态模式,靠并购构建护城河、分散风险、延伸增长曲线。
3. 国际竞争是巨头对决:中美科技竞争本质是头部企业实力比拼,需快速做大做强,提升产业集中度 。
4. 市场环境成熟:- 政策:“科创板八条”“并购六条”简化审核、提速定价,2024年以来科创板已披露超100单并购、总额超247亿元 。
- 退出:美国约70%科创企业通过并购退出(非IPO),中国创投生态正形成“创业—被并购—再创业”闭环 。
二、并购怎么“吃”成大西瓜?
1. 横向并购(做大规模)
- 整合同行,提升市占率、降低成本、形成规模效应。
- 案例:中微公司收购众硅科技,补齐刻蚀、薄膜沉积、量检测、湿法四大前道工艺,强化半导体设备平台地位 。
2. 纵向并购(打通产业链)
- 上下游整合,控成本、保供给、提效率、筑壁垒。
- 案例:华虹公司收购华力微,新增3.8万片/月12英寸晶圆产能,优化工艺、提升良率 。
3. 跨界并购(第二增长曲线)
- 切入新赛道,突破成长瓶颈、分散风险。
- 案例:中际旭创(原电机企业)28亿元并购光模块资产,成长为全球龙头,市值从数十亿跃升至1300亿元+。
三、成功关键:避坑+强整合
1. 并购前:精准选标的- 优先技术互补、客户协同、文化契合的标的,避免盲目扩张 。
- 做财务+技术+协同三重尽调,严控估值风险 。
2. 并购后:整合决定成败- 战略统一、文化融合、业务打通、系统对接,释放1+1>2协同效应 。
- 失败主因:整合不力、文化冲突、估值过高、协同不足。
四、总结:无并购,不巨头
中国科创企业要从“小番茄”长成“大西瓜”,内生增长+并购整合是必由之路。政策支持、产业需求、资本助力,并购正成为科创下半场的核心主线 。
第二部分:并购案例分析
谢祖华和王伟修,走的是同一条“跨界并购、小公司逆袭”的路。民爆光电(301362)确实有复刻“中际旭创神话”的潜质。
一、两位董事长:几乎一模一样的逆袭剧本
中际旭创·王伟修(2016年)
- 前身:中际装备,传统电机设备商,市值仅27亿,主业濒临枯竭。
- 跨界并购:28亿“蛇吞象”收购苏州旭创(光模块),当时自身总资产仅6.3亿。
- 关键魄力:个人掏2.84亿认购,“三交原则”放权技术团队,不干预经营。
- 结果:市值→近万亿(9500亿+),净利润从45万→108亿,成全球光模块龙头。
民爆光电·谢祖华(2026年)
- 现在:民爆光电,LED照明出口龙头,市值约50亿,主业增长见顶 。
- 跨界并购:2.45亿收购厦芝精密51%股权(PCB钻针),切入AI服务器上游高端耗材 。
- 相似点:80后创始人、主业遇瓶颈→跨界硬科技赛道→重金并购→双轮驱动 。
- 标的含金量:厦芝精密源自日本东芝,深耕PCB钻针30年,客户覆盖深南电路、胜宏科技等,卡位AI算力上游黄金赛道。
二、民爆光电:下一个万亿市值苗子?



1. 赛道选择:AI算力上游,比当年光模块更确定
- 中际旭创:2016年光模块是成长赛道,AI尚未爆发。
- 民爆光电:2026年PCB钻针是AI服务器核心耗材,全球算力扩张+国产替代双驱动,需求确定性更强。
2. 并购逻辑:从小番茄到西瓜,路径清晰
- 第一步(已完成):控股厦芝精密,获得高端钻针技术、客户、产能 。
- 第二步(推进中):2亿财务资助扩产,拿下剩余49%股权,全资控股 。
- 第三步(未来):复制中际旭创,整合技术+客户+资本,从照明小厂→AI精密制造龙头。
3. 市值想象:50亿→5000亿?不是梦
- 中际旭创:27亿→9500亿,350倍空间。
- 民爆光电:50亿起步,PCB钻针赛道全球空间千亿级,若成细分龙头,5000亿+市值并非奢望。
三、总结:历史总是惊人相似
王伟修(中际旭创):传统制造→跨界光模块→万亿市值
谢祖华(民爆光电):照明出口→跨界PCB钻针→有望复刻奇迹
谢祖华敢在50亿市值时重仓并购,魄力不输当年王伟修。民爆光电的“万亿之路”,才刚刚启程,值得重仓守候。
第三部分:
中际旭创如何通过并购成就万亿市值
楔子:2026年的春天
2026年4月23日,全球光模块龙头中际旭创(300308)开盘后股价一度冲到了919.99元/股。
那一刻,中际旭创的市值站上1万亿元。
它成为继工业富联之后,A股第二只市值破万亿的算力硬件股。在创业板里,它的市值仅次于宁德时代,排名第二。它把同省的海尔智家挤到了身后——山东省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从此换了主。
王伟修父子直接和间接持有这家公司15.3%的股权,对应的市值约1500亿元。父子俩双双进入山东首富的争夺战。
我们今天讲这个故事,先把这几个数字记住——一万亿的市值、1500亿的家族财富。
然后倒带回去,看一看十年前,2016年9月那个不起眼的午后。
那是A股一个普普通通的并购预案发布日。中际装备(300308)公告:拟以28亿元收购苏州旭创100%股权。
预案发出的那一天,中际装备的总市值大约27亿元。比要花的收购款还少1亿。
也就是说,一家市值27亿的公司,宣布自己要花28亿买另一家公司。这是教科书级的"蛇吞象"——而且不是吞了别人多大一块,是吞了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对象。
这种交易,事后看是奇迹,事前看是冒险。它的成功值得祝贺,但它的起点颇让人惊心。
十年时间,27亿变成1万亿,370倍。
这是A股历史上单笔并购带来的最大市值变化,没有之一。
但故事的有趣之处恰恰在这里——一笔从一开始就被低估、当事人甚至自己都没想到能做到这个量级的交易,到今天变成了所有并购从业者都该好好复盘的样本。
它讲的不只是一个故事,它讲的是这个行业里容易被混淆的几件事——什么是"还行"的方案和"决定性"的方案,什么是运气和努力的分水岭,什么是好行业里好公司好团队的含义,什么是大股东持续承诺的重量,什么是治理结构的智慧,什么又是真正的"克制"。
下面我们一件一件说。
一、66岁的老工程师和45岁的海归博士
故事得从两个人说起。
第一个人是王伟修。1950年生人,山东烟台龙口人,学机械的,是高级工程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山东省优秀专利发明者,中国机械制造工艺专家库高级专家。
他用几十年干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活——做电机绕组制造装备。
先解释一下电机绕组装备是什么东西。简单说,就是给电机里铜线绕圈用的机器。家电里的电机、汽车里的电机,每一个都需要把铜线按特定方式绕到铁芯上。这个绕的动作如果靠人工做,效率低、一致性差。绕组装备就是把这事自动化的机器。
王伟修在用三十多年把中际装备做到了行业里的隐形冠军。2012年,他把公司带上了深交所创业板,股票代码300308。
他是一个典型的"产品型实业家"——懂工艺,懂技术,懂细分行业。他的公司不大,但稳。
但2016年的王伟修压力也不小。他主营的电机绕组装备所服务的下游,是家电行业。家电行业那两年增速放缓,整个行业的产能开始过剩。中际装备的财务数据是这样的——2014年营收1.19亿元,归母净利润816万元;2015年营收1.21亿元,归母净利润559万元;2016年1—11月营收0.66亿元,归母净利润414万元。
一年挣几百万的小公司。一家上市公司,年净利润不到500万——这在A股是非常边缘的状态了。
王伟修66岁,必须给这家公司找出路。带着投行全国奔波,看了几十个标的,涵盖了当时几乎所有热门行业,差点和一个电商公司敲定了交易,然而还是没有一个让王伟修下定决心。
第二个人是刘圣。1971年生人,四川大英县人。当年他以全县理科第一名考上的清华大学,在清华读的工学和经济学双学士。后来又在中科院自动化研究所读了硕士、佐治亚理工学院读了博士——一份典型的学霸履历。
毕业后他没留在国内,而是去了美国——朗讯公司、Pine Photonics、Opnext,全是国际一流的光通信公司。
2008年,他做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决定——回国创业。
他回到苏州,在苏州工业园区半层楼的小办公室里,创立了苏州旭创。英文名"InnoLight"——Innovation Lights Our Future(创新点亮未来)。
他选的赛道是高速光通信模块——简单说,就是在光纤通信里把电信号转换成光信号、或者反过来的小芯片。这是数据中心和云计算的"神经末梢",没有它,再多的服务器也连不起来。
刘圣开局选这个赛道的时候,AI还没起来,5G还没建,连"云计算"这个词都还没有完全普及。但他在这个行业里干过十几年,他知道未来网络的带宽需求会指数级上升,而光模块就是那条上升曲线下面的重要支撑。
到2014年,苏州旭创已经做到了行业里的领跑者——它拿到了Google Capital的3800万美元C轮投资。这是Google Capital在中国市场的第一笔投资。当年这事在创投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家做硬件的中国小公司,凭什么被Google看上?
凭的是技术。苏州旭创那时候已经在40G/100G的高速光模块上做出了成绩,前五大客户里有Google、Amazon、华为、中兴和华三。Google本身就是它最大的客户。
但2015年,事情没有按剧本走。苏州旭创带着Google的支持冲刺纳斯达克IPO,计划融资1亿美元——没成功。
2015年到2016年那个阶段,中概股在美国资本市场被普遍冷落。苏州旭创的IPO在监管和市场环境的双重压力下没有走通。那会的刘圣,四处撞墙,拔剑四顾心茫然,天大地大,仍是未知自己的路在何方。
但公司还得活下去,技术研发还得继续投入,融资压力还在那。
刘圣需要一个新的资本平台。
王伟修需要一条新的业务出路。
两个人,一个66岁的山东老工程师,一个45岁的四川海归博士,在2016年那个春天的某个时刻,命运把他们拽到了一起。
二、28亿的并购交易是怎么发生的
有些媒体把这笔交易讲成"王伟修慧眼识珠、果断出手",把它写成一个传奇剧本。这其实是事后视角的浪漫化。
真实情况是更现实、也更有意思的——这本来是一笔"双方都需要、谁也不亏"的交易,没有人在交易当下意识到它会成为A股最引人注目的并购。
中际装备需要新业务。苏州旭创需要资本。这就够了。
整个交易的关键时间节点是:2016年3月11日,中际装备开始停牌筹划重大资产重组;2016年9月10日,并购预案正式公告;2017年3月8日,证监会有条件通过;2017年7月3日,苏州旭创工商变更完成;2017年8月11日,新增股份正式上市;2017年9月30日,公司更名为"中际旭创",股票代码300308保持不变。整个过程从筹划到完成,差不多18个月——这在A股属于正常节奏。
交易方案的具体结构是这样的——
中际装备发行2.07亿股股份,发行价13.55元/股,向苏州旭创的27名股东(领头是益兴福、刘圣等)发行,作价28亿元收购苏州旭创100%股权。
苏州旭创经审计的母公司净资产账面值7.19亿元,股东全部权益资本价值评估值28.18亿元。最终交易价格28.00亿元——几乎按评估值成交。
苏州旭创的管理层(刘圣等)和16名业绩承诺人承诺:苏州旭创2016/2017/2018年扣非归母净利润分别不低于1.73亿元、2.16亿元、2.79亿元。
按这套利润承诺算,收购PE是2016年16倍、2017年13倍、2018年10倍。当时同业可比公司(光模块行业)的平均PE是40倍以上——收购PE低于同业上市公司。
为什么这么便宜?两个原因:第一,苏州旭创IPO折戟,急需进入资本市场;第二,2016年正是A股监管层对"高估值高商誉跨界并购"开始从严的窗口期,定价不能虚。
业绩补偿的设计是:如果苏州旭创未达成承诺,业绩承诺方需以股份+现金方式补偿,最高补偿金额16.63亿元。反过来,如果实际业绩超过承诺累计30%,上市公司给予业绩奖励——这是一个"上下都有空间"的承诺设计。
同步进行的还有配套融资。中际装备向5名认购方发行3600万股股份,募集配套资金不超过4.9亿元——这5名认购方是王伟修、云昌锦、凯风厚泽、永鑫融盛、上海小村。
这里有一个关键细节,需要单独拎出来——王伟修个人在配套融资中认购了2.84亿元,超过募集总额的50%。
应该把这个细节标红,待会回来讲它的意义。
交易完成后,王伟修及一致行动人持股比例从原来的46.91%摊薄到27.83%(含配融)/23.98%(不含配融);刘圣及一致行动人合计持股15.95%;凯风进取及一致行动人持股9.31%。
实控人不变,仍为王伟修——这一点很关键。在2016年的监管语境下,创业板不允许借壳上市(这条规则一直到2020年新办法才松动)。如果这笔交易构成借壳,方案根本走不通。所以方案的设计核心之一就是——控制权必须不变。
三、并购方案有亮点,但并非惊才绝艳
很多人讲这笔交易,会强调它"方案设计精妙"。从专业角度,方案的确有几个亮点——
第一个亮点:差异化定价。
总价28亿不变,但苏州旭创的管理层(刘圣等)拿到的发行股份单价,高于纯财务投资人。换句话说,同样是出让股权,刘圣换到的股份比例比凯风、Google Capital等机构投资者要高一些。
这个设计的逻辑是什么?让管理层在新公司里持股比例尽量大,绑定他们的长期利益。
刘圣作为苏州旭创创始人,是这次并购的关键人物。如果他拿到的股份比例和纯财务投资人一样,他和这家公司的利益绑定就不够紧。让他多换一些股份,他作为新上市公司核心管理者的动力就更强。
第二个亮点:业绩承诺的双向激励。
不只是"完不成补偿",还有"超额完成奖励"——这是一个避免业绩承诺方"压低承诺、稳赚不赔"的设计。如果只有下行约束,承诺方倾向于把承诺数字压低、保住自己;加上上行激励,他们才有动力去拼超额。
第三个亮点:锁价配套融资。
王伟修个人2.84亿的认购,是用2016年9月那个时点锁定的发行价——13.55元/股。从公告到正式发行,中间有大约一年时间。这一年里如果股价上涨,王伟修的认购就便宜了;如果下跌,他得按13.55认购,账面立刻浮亏。这是一个有压力、有承诺的安排——不是"等股价回升再认购"那种轻松的事。
这是财务账。
第四个亮点:方案不构成借壳。
刚才说了,2016年不允许创业板借壳上市。所以方案的核心设计之一就是确保实控人不变、主业仍然保留(公司继续保留电机装备业务作为子公司)、不触发借壳认定。这一点设计得很扎实,证监会问询时主要集中在红筹架构搭建和拆除、是否构成借壳上——方案最终通过。
在这样一个小吃大的交易里面,不触发借壳的一个关键点是王伟修要保持控股地位明显不发生变化,这是在当时监管规则下交易成立的前提条件,也就是说,王伟修通过配套融资增持股份,是一个态度,也是一个必要条件。
这四个亮点叠加,方案的确是A股中等规模并购里的"做得到位"的案例。
但是——必须把另一面也说清楚——
这四个亮点,没有一个是独家的。
差异化定价?同期的韦尔股份并购豪威科技(2018-2019年)也用了,而且用得比中际装备更彻底。锁价配套融资+大股东自掏腰包?很多并购都用过,包括同期不少跨界并购。业绩承诺加双向激励?2015-2016年那一波A股并购重组,至少有几十单用过类似设计。"不构成借壳"的精巧路径设计?2014-2016年是创业板最考验方案设计师的年份,每周都有"不构成借壳但实际上完成业务转型"的方案出来。
也就是说,中际装备这笔交易的方案设计,在那个年代A股专业的并购财务顾问眼里,属于"扎实但不出格"的水平——不是革命性的,不是别人想不到的,不是方案本身造就了它的成功。
如果你只看方案,2014-2016年那一波A股并购重组里有几十单方案做得不输于中际装备。它们后来怎么样?大部分成了商誉减值故事的主角。
那为什么偏偏是这一笔交易,从27亿做到了1万亿?
答案不在方案里,在方案以外。
四、运气和努力的分水岭
讲到这里,要面对中际旭创这个案例的关键问题——中际装备能做成这件事,多少是运气,多少是努力?
如果你完全归因于运气:"正好赶上AI爆发、光模块需求井喷、苏州旭创卡住了800G/1.6T的位置"——这是一种说法。但这种说法过于偷懒了,它忽略了在2016年那个时点上,中际装备做的几个关键决策。
如果你完全归因于努力:"王伟修慧眼识珠、刘圣领导有方、团队齐心协力"——这是另一种说法。但这种说法又太鸡汤了,它忽略了2023年之后AI浪潮的真实力度——那个量级的爆发力,不是任何企业家事先能算出来的。
实际情况是——这件事是运气和努力的精确叠加,缺一不可。
我们把它拆开来看。
4.1 努力的部分:在AI还没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对的位置上
第一层努力,是苏州旭创在2008-2016年的产品技术布局。
刘圣在2008年回国创业,选的赛道是10G光模块。10G是当时主流。到了2014年,苏州旭创已经做到了40G/100G——这是当时高端市场。再往后到2016年并购完成,苏州旭创已经在为800G做技术储备。
这个产品节奏,比大部分同行早了至少一代到两代。
光模块行业有一个特征:它是被下游"应用速率"驱动的。每一次主流速率升级(10G→25G→40G→100G→400G→800G→1.6T),头部玩家就会重新洗牌。提前布局下一代产品的公司,会在升级窗口里享受巨大的市场红利;跟不上节奏的公司,会在每一次升级里被甩开。
苏州旭创在2008-2016年这八年里,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始终保持产品技术领先一代的位置。这不是运气,这是刘圣作为一个技术派创始人,对行业演进规律的本能把握。
第二层努力,是中际装备在并购完成后的资源集中投入。
2017年并购完成,并不意味着事情就结束了。事实上,并购完成只是开始。
2017年之后中际旭创的几个动作——
2018年,中际旭创率先量产数据中心400G光模块,时间点踩在了北美超大规模数据中心400G升级的浪潮上;2020年,800G光模块取得技术领先;2022年,800G开始大规模量产;2023年,推出标志性的1.6T超高速高性能光模块——是全行业的最早一批。
这些产品节奏不是凭空出来的,它需要每一年都把研发投入持续放上去。一家公司在并购完成后能不能持续保持研发节奏,取决于一件事——资金资源的集中度。
中际装备并购完成后做的一个关键决定是——把电机装备业务的所有资源,几乎完全转向光模块业务。
如果你看2017年之后中际旭创的财务报表,它的资本开支、研发投入、人员扩张,几乎全部砸在光模块这一条赛道上。电机装备业务保留下来,但不再是公司战略重心。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一家上市公司决定"把家底压在新业务上"——意味着原来的业务不再得到充分支持、原来的团队可能被边缘化、原来的客户关系可能被搁置。但这是中际装备做对的关键。资源不集中,就没有今天的中际旭创。
第三层努力,是公司治理上的关键调整——这一节后面单独讲,因为它是这笔交易里最有智慧的一部分。
4.2 运气的部分:AI浪潮的爆发力远超任何人预期
但所有这些努力,如果没有2023年AI浪潮的爆发,最多让中际旭创成为一家"业绩稳定增长、市值在两三百亿之间徘徊的细分龙头"。它不会变成1万亿。
这个我们必须诚实地说出来。
2017年王伟修和刘圣坐下来谈这笔交易的时候,他们脑子里能算清楚的事是——云计算还在持续增长、数据中心还在持续建设、光模块速率还会继续升级。在这个判断下,他们觉得这家公司未来5-10年是能稳定挣钱的。
但他们当时算不出来的事情是——2022年底ChatGPT会横空出世,引爆全球AI算力军备竞赛;2023-2025年北美四大云厂商(微软、谷歌、Meta、亚马逊)的资本开支会从原来的稳态增长变成爆炸式增长;800G光模块的需求会在两年内放大十几倍;1.6T光模块会在2025年开始进入主流,单价又翻一倍。
这是一波40年一遇,甚至 100 年一遇级别的产业风口。
苏州旭创因为提前布局,正好站在了这波风口的最有利位置——2024年800G光模块全球出货第一,市占率超过40%;2025年1.6T光模块市占率预计50%-70%——也就是说,1.6T这个新一代产品,全球70%的供应来自中际旭创;公司2026年第一季度营收194.96亿元,同比增长192.12%;归母净利润57.35亿元,同比增长262.28%——一个季度的利润,超过了2024年全年利润。
这种增长速度,是任何DCF模型都算不出来的——算出来也不敢接。
所以这笔交易的真相是:努力让中际装备站到了对的位置上,但运气让对的位置在2023年之后兑现成了万亿市值。两者缺一不可。
如果AI浪潮没来,努力的部分会让它成长为细分龙头,但不会到这个量级。
如果没有持续努力,AI浪潮来了,它也接不住——你站在风口外面,再大的风也吹不到你。
这就是运气和努力的分水岭——努力决定你能不能站在对的位置上等风来;风来了之后,能起多高,看运气。
很多对中际旭创复盘的文章或主动或无意识的回避这个事实,因为它显得"不够励志"。但作为一个客观的看,我觉得正确的态度恰恰是承认这个分水岭——所有的伟大并购,回头看都是努力站对位置 + 运气送上风口的叠加。
承认运气的存在,不是贬低努力的价值。恰恰相反——承认运气的存在,是为了让我们更敬畏努力。因为努力如果只是在错的位置上发力,再多的努力也接不住风。
五、王伟修的持续投入
回到前面并购方案的那个细节——王伟修个人在配套融资里认购了2.84亿元。
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大。在A股动辄几十亿、上百亿的并购里,2.84亿是个零头级别的数字。
但如果你把它放回2016年的语境里看,这个数字的分量就不同了。
2016年的王伟修66岁。一家年净利润几百万的上市公司的实控人。他个人能动用的现金资源,肯定不是天文数字。2.84亿对他个人来说,是一笔需要严肃考虑的钱——不是一笔随手扔出去的小钱。
而且这个2.84亿,是锁价认购——按13.55元/股锁定。配套融资从公告到发行,中间一年时间。这一年里如果股价跌了,王伟修就要承受浮亏;如果交易最终没做成,这笔钱也没了着落。
更关键的是——他不是必须认购这么多。
他选择了自掏腰包,认购金额超过总额的50%。
这件事的信号意义,在资本市场里有一个专门的词——"创始人押注信号"(founder's commitment signal)。
在并购定价的世界里,最让外部投资者警惕的一种情况是——大股东主导一笔并购,但自己一分钱不掏。这种情况下,外部投资者会问:你既然这么看好这笔交易,为什么不自己投钱进来?
答案通常有两种:要么是大股东自己也没那么看好,只是在用上市公司的钱去赌一把;要么是大股东个人现金紧张,但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无论哪一种,外部投资者都会打折扣。
王伟修2.84亿的自掏腰包,本质上是用真金白银告诉所有外部投资者——
"我对这家公司的未来有真实信心。我不是在用上市公司的钱赌博,我用的是自己的钱。"
这个信号在并购实务中,比任何PPT、任何尽调报告、任何承诺函都更有说服力。
但更值得品味的,不是2.84亿这个数字本身,而是这个动作不止一次。
2018年9月到12月,并购完成一年多以后,王伟修和刘圣在二级市场又共同增持了60.71万股,增持金额约2564万元。那是2018年——A股那一年是熊市,中际旭创刚刚消化完并购的商誉负担、市场对光模块行业并不热情、公司股价从重组后的高点回落。就在这种环境下,王伟修和刘圣选择真金白银继续买入。
2021年9月,中际旭创控股股东中际控股以28.56元/股的价格、向王伟修个人协议转让3565万股(占公司总股本的5%)。这是同一控制人下的内部股份调整,从形式上看是"左手倒右手",有税务筹划的考虑,但它也表明了王伟修的态度——他个人仍然与中际旭创这家公司紧密捆绑。
如果我们把2016年的2.84亿、2018年的2564万、2021年的协议受让连起来看,这不是一次"豪赌"——这是一连串持续承诺。
这两点其中差别非常重要。
"豪赌"是一次性的、不可重复的——一次性把家底押上、然后期待时间证明自己。"持续承诺"是分阶段的、可以观察的——每一次都重新做出判断、每一次都重新承担风险。
为什么这种差别重要?因为它给市场传递一个信号——王伟修的信心不在于2016年那个签字的瞬间,而在于他在2017、2018、2019、2020、2021年的每一个时间点上,都是积极的。
这是这笔交易里特别值得复盘的部分——不是签合同时押下家底的勇气,而是签完合同之后多年里持续追加承诺的定力。
在 A 股并购市场这几十年,有过太多老板在签字那一刻"all-in"——但签完之后立马开始减持、套现、做股权质押融资、把个人现金从公司里抽出去。这种"签字时承诺、签完后撤退"的行为,市场看得很清楚。长久的信心不在签字的那一秒,而在签字之后的每一个二级市场低点上。
王伟修的过人之处,不止是2016年的增持——更是2018年熊市时还在二级市场买、2021年加大个人持股。
并购里所有最高质量的承诺,不是一次性写在合同里的,是分多次用真金白银做出来的。
六、王伟修作为实控人,为什么把总经理、董事长位置让给了刘圣
这是这笔交易里最值得回味的一个动作。
我们重新捋一下时间线——2017年7月3日,苏州旭创工商变更完成,正式成为中际装备全资子公司;2017年8月,刘圣从王伟修手中接过中际装备总裁职位;2017年9月30日,公司更名"中际旭创";2023年8月,王伟修73岁卸任董事长,没有交棒给亲生儿子王晓东,而是由刘圣接任。
也就是说——收购当年王伟修就把总经理位置让给了刘圣。
这件事,在A股并购史上是极其罕见的。
我们梳理一下A股那些"大鱼吃小鱼"或者"小鱼吃大鱼"的并购,绝大多数案例的剧本都是这样的——
剧本A:买方是上市公司,标的是非上市公司。买方接管之后,派自己的高管去新业务里做一把手——美其名曰"统一管理、协同整合",本质上是不放心。
剧本B:买方实控人保留对新业务的实质控制权,原标的的创始人/管理层逐渐被边缘化、出走,最终走完业绩承诺期就离开。
剧本C:买方实控人和原标的管理层共治,但实控人始终保留最终决策权。这种"双头管理"通常持续不了几年,要么实控人收回权力,要么标的管理层离开。
王伟修走的是第四条路——收购完成的当年,就把经营管理权完整地交给原标的的创始人。
他自己保留董事长身份(一直到2023年),但日常经营、产品决策、资源调配,都交给了刘圣。
这个动作的智慧在哪里?
第一,他认清了自己的边界。
王伟修是电机绕组装备出身的实业家。光模块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它的客户结构(Google、Amazon、华为、中兴)、技术演进(10G→1.6T)、研发投入逻辑(持续高强度的技术迭代)、人才需求(海归博士+硅谷背景)——和电机装备几乎没有任何共通之处。
王伟修66岁,他面对的诚实选择是——我能学会怎么管理这家光模块公司吗?
诚实的答案大概率是:学得会一部分,学不会全部。学到能管理的程度,可能需要好几年;而光模块行业的迭代速度等不了几年。
那理性的选择是什么?让懂的人来管。
刘圣作为苏州旭创的创始人,对这家公司的产品、技术、客户、团队,了解到任何外部人都不可能比他更深的程度。让他继续管,就是让最懂的人来管。
这听起来是一个简单的判断,但在中国民营上市公司里,能做出这个判断的实控人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实控人的本能反应是——"我花了28亿买回来的,不交给我自己人管交给谁管?"这种本能在心理上是可以理解的——这是控制感的需求,是对未知的恐惧。但它和经营理性之间,往往存在巨大的撕裂。
王伟修克制住了这种本能。
第二,他用结构而不是用控制来保证利益。
注意一个细节:王伟修把总经理位置让给刘圣的同时,他保留了董事长身份直到2023年。他和家族通过中际控股、配套融资认购、其他持股安排,确保了即使刘圣团队管理日常经营,整个公司的实控权依然在王伟修家族手里。
这就是结构智慧——经营管理权可以让出去(让最懂的人来管),但控制权要保留(让最该负责的人来负责)。
这两件事在很多人脑子里是混在一起的。"我是大老板,我就要管最具体的事,否则我就失去控制了"——这种逻辑在A股民营企业里非常普遍。但王伟修把它拆开了——控制不靠日常管理,靠股权结构。经营不靠老板亲自上,靠最懂的人。
第三,他在2023年做了那个最难的决定。
2023年8月,王伟修73岁,要卸任董事长。
按A股的常规剧本,他会把董事长交给自己的儿子王晓东。这是绝大多数民营企业实控人的选择——"传位给亲儿子"是中国家族企业最自然的延续路径。
王晓东确实在公司里——他从2016年开始担任常务副总裁、2017年成为董事。论位置和身份,他完全有资格接任董事长。
但王伟修没有把董事长交给儿子。他交给了刘圣——一个比他小21岁、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当年从他手里"被收购"的标的创始人。
现在每次回想这个动作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老一代实业家给自己晚年画的最漂亮的一笔。
他做的不是"为家族传承做规划",他做的是"为公司未来做选择"。
这两件事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冲突的。家族传承的最优解,往往不是公司未来的最优解。把董事长交给亲儿子,对家族最有利;把董事长交给最懂业务的人,对公司最有利。
王伟修在两者之间,选了对公司最有利的那条路。
王晓东目前担任董事和常务副总裁,2024年薪酬不到90万。刘圣作为董事长兼总裁,2024年薪酬364.68万——是王晓东的4倍多。
这种"非家族优先"的治理选择,在A股民营企业里是极度的稀缺品。
很多并购完成之后失败,不是因为标的本身有问题,是因为收购方放不下"我说了算"的执念,把好端端的标的管成了一个被割裂的部门。王伟修用六年(2017-2023)的时间证明了——真正的魄力不是把人换成自己的,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换。
这是中际旭创这单并购非常值得体味的智慧。
七、选好行业、好公司、好团队,并为整合预留资源
现在让我们来梳理一下这个故事里最容易被误解的一面——并购后如何发展。
很多媒体复盘这笔交易,喜欢用"All-In"或"豪赌"这种词来形容王伟修——一家市值27亿的公司花28亿做收购、王伟修个人掏2.84亿、把整个公司的战略重心从老业务转到新业务。这听起来确实像是孤注一掷的画面。
但我必须把这件事讲清楚——
"All-In"是双刃剑。它在中际装备这个案例里赌赢了,但作为转型并购的一般教训,它值得祝贺,未必值得推广。
做并购这一行的,看过太多"All-In"式转型并购的失败案例。一家上市公司主业不振,花全部家底买一个看起来美好的新业务——这种剧本在A股每年都在重复。赢的概率从来不高。
为什么大多数All-In会失败?三个原因——
第一,押的方向可能是错的。当一家上市公司主业陷入困境的时候,它去寻找新业务的判断力本身就不在最佳状态。压力、焦虑、对老业务前景的悲观,会扭曲它的选择。很多企业家在这种状态下选的"新方向",本身就是有问题的。押的选项不多,只能做一次两次,叠加的风险极大。
第二,押了对的方向也可能买错公司。即使行业方向对,行业里的玩家也分三六九等。买到行业里第一名和第三名的差别,可能是十年里"市值翻30倍"和"市值原地踏步"的差别。
第三,买对了公司还可能毁在整合上。好公司被并购后,原管理团队走人、文化被破坏、研发节奏被打乱、客户关系被搞坏,这种事情A股每年都在发生。
所以"All-In"赢了的故事,本质上是把这三件事情都做对了的产物——选对了行业、选对了公司、保护好了整合。任何一件做错,All-In都会变成All-Out。
那么中际装备这个案例里,王伟修真正做对的是什么?
我把它拆开来看,会发现真正可以推广的东西,不是"压全家当"这件事,而是这四件事——
第一件:选了一个真正的好行业。
光模块这个赛道,2016年的时候并不热门——它没有AI光环、没有元宇宙叙事、没有5G概念那么响。但它有几个非常硬的特征——长期需求确定(数据流量持续增长是物理规律级别的趋势)、技术持续迭代(10G→25G→40G→100G→400G→800G→1.6T的清晰升级路径)、头部集中度高(每一代速率升级都会让头部玩家强者愈强)。
这是一个看起来朴素、但内在结构非常稳健的行业。它不是2015年那种概念股式的"伪赛道",而是一个存在产业逻辑的好行业。
A股很多All-In式转型并购的最大问题,是行业本身就有问题——影视、游戏、教育、跨境电商……这些2014-2016年被热炒的赛道,事后回头看大多数都不是真正的"长期好赛道"。选错行业,再多的资源集中也救不了你。
第二件:在好行业里找到了好公司。
苏州旭创2016年并不是行业里最早的玩家,但它已经做到了行业领先位置。Google Capital的3800万美元C轮投资是第三方的强背书;Google、Amazon、华为、中兴、华三这种顶级客户结构是技术实力的硬证明;2014年就做到40G/100G的产品节奏是研发能力的硬证明。
简单说——这是一家好行业里的好公司。它不是"听起来好",是"看得见的好"。
A股很多All-In式转型并购的另一个问题,是行业对了但选错了公司。同样在AI赛道里,有英伟达、中际旭创这种卡位者,也有大量"碰瓷型"的二三线玩家。一笔好的转型并购,必须确保你买的是行业里的强者,而不是借势者。
第三件:在好公司里找到了好团队,并保护好他们。
刘圣团队是苏州旭创的灵魂——海归技术派、客户结构稳定、产品迭代能力强、团队稳定性好。这是一个买进来不能动、动了就毁的核心资产。
王伟修做对的最关键一件事,不是买的勇气,是买完之后的克制——把总经理位置让给刘圣、给团队充分授权、不强行整合、不派自己人去稀释、2023年进一步把董事长位置都让给了刘圣(而不是亲儿子)。
没有这个动作的保护,刘圣团队留不留得住都是个问号——团队走了,再好的产品技术也会断掉。
A股大量All-In式转型并购失败的,恰恰倒在这一步——花了大价钱买了好公司好团队,结果整合的时候用一套传统老板的本能把团队赶走了。资源都集中了,但集中之后流水线断了,剩下的就是一笔减值。
第四件:为整合的良性发展预留了资源和空间。
这一点特别重要,是很多All-In式并购最忽略的一点——买完之后,得有钱继续投。
中际装备并购苏州旭创的时候,配套融资募集4.9亿。这4.9亿不是用来支付收购对价的,是用来投到苏州旭创后续的研发和产能上。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设计。我们看A股很多失败的转型并购——上市公司把家底全部花在收购对价上,买完之后账上没钱了,标的公司继续发展所需要的资金没有保障——结果就是买回来一个饿肚子的孩子。研发跟不上、产能扩不动、客户开拓没有资金支持,再好的标的也会慢慢萎缩。
中际装备没有犯这个错误。它在交易方案的初始设计里就明确——4.9亿配套融资专门用于光模块自动化生产线改造、研发及生产线建设、铜陵光模块产业园。也就是说,它不是买完就完事,它是为买完之后的良性发展预留好了资源。
后续的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2018年中际旭创再次定增募资15.56亿元、2021年再次定增募资26.99亿元——这些钱全部用于旭创光模块的产能扩张、产线升级、流动资金补充。王伟修和中际控股没有从公司大规模套现,而是反复通过定增引入新资本来支持公司发展。
这是一个看起来微妙、其实极其重要的姿态——控股股东不仅自己不大规模套现,还反复欢迎新的优质资本进来。中国移动、广东国资、四川国资、中金资本、中国人寿、招商局资本这些机构在2019年和2021年的定增里相继进入。这意味着公司发展所需要的资源,是一波一波被预留好的。
把这四件事并在一起看,你会发现一个比"All-In的胆量"更重要的推论——
可以推广的并购方法论,不是"敢不敢压全家当",而是"能不能选对行业、选对公司、选对团队、并为整合后的良性发展预留资源"。
中际装备和苏州旭创这笔交易在事后被简化成"王伟修All-In赌赢了",这种叙事其实是对真相的一种伤害。它会让很多上市公司产生一种误解——"原来转型并购就是要敢豪赌"。然后他们去模仿这个表面动作,最后大概率付出惨重代价。
并购的智慧不在豪赌的瞬间,在于豪赌之前的判断力(选好行业、选好公司、选好团队)和豪赌之后的克制力(保护团队、预留资源、不过度套现)。前者保证你赌的是值得赌的东西,后者保证你赌赢之后能持续赢下去。
如果一定要总结一条原则——
资源集中是手段,不是目的。集中的前提是判断对了;集中的后续是预留好了发展空间。否则,集中就只是赌博的另一个名字。
八、克制资本冲动——营造产业生态
讲到这里,故事讲到了2017—2023年的中际旭创。
资源集中、治理调整、王伟修倾力支持,这些动作的轴心都是一件事——把这家公司做强。但接下来要讲的,是中际旭创最近这几年做的事,以及它没有做的事。如果不仔细看这两点,会觉得它和前面的故事是分开的。但如果看懂了,会发现它恰恰是中际旭创成熟的标志,是公司掌舵权交班给刘圣的丰厚回报。
这种克制是人性的成熟,也来自一种结构性力量。
具体一点说——当一家公司从27亿做到一千亿、数千亿、一万亿,它面对的诱惑是什么?
答案是:把所有相关的东西都纳入自己的版图。
这是一个非常自然的本能。市值年年上涨,账上现金百亿的现金,话语权全行业最强,下游客户给的订单挤都挤不下——在这种状态下,绝大多数公司会怎么做?
去把上游卡你脖子、限制你毛利的供应商择优收购——光芯片、激光器、连接器、特殊材料,每一个都是潜在的标的。
去把下游客户的相邻业务择优收购——数据中心、服务器、液冷、散热,每一个都顺理成章。
去把横向相关的同行给收购整合——另外一家光模块公司、另外一家高速通信公司,"做大做强行业"。
去把不相干但题材相关的东西找来收购——AI芯片、算力调度、数据资源……每一个都"协同性强"。
这是A股每一波牛市里我们见过太多次的剧本——一家市值起来的公司,开始用资本去"建立帝国"。最后呢?大多数都在一笔笔越来越偏离主业的并购里把自己拖垮。
中际旭创没有走这条路。
我们看一下中际旭创从2018年到2026年,几个重要的资本动作——
第一个:对源杰科技的投资。
源杰科技是国内光芯片的龙头,做的是DFB/EML激光器芯片——这是光模块里成本占比最大、技术壁垒最高的核心元器件之一。这是中际旭创最重要的上游供应商之一。
按照"建立帝国"的逻辑,中际旭创应该把源杰科技收购了——保证供应链稳定、锁定核心技术、控制利润分配。这是教科书级别的"纵向一体化"动作。
中际旭创没有这么做。
2018年,中际旭创通过有限合伙宁波创泽云(持股99.85%),以16.44元/股从中关村系资本受让源杰科技老股,同时以18.04元/股认购新股——这是投资,但不控股。
2020年,源杰科技密集引入国投创投、华为哈勃、国开基金等资本,中际旭创没有借机谋求更高比例的控股,而是通过另一个有限合伙先导光电(中际旭创持股2.97%)再度入股。
到2022年源杰科技上市前,中际旭创通过宁波创泽云和先导光电合计持有源杰科技7.85%的股份——这个比例足以让中际旭创成为源杰科技的第二大股东,但不构成控股。
更关键的是上市之后——当源杰科技2023年末解禁后其他资本持续减持的时候,中际旭创没有跟着减持。
北京瞪羚金石2024年一季度退出前十大股东,华为哈勃2024年四季度退出,观新投资2024年三季度后陆续清仓——而中际旭创旗下的宁波创泽云从源杰科技上市之际持有至今。中际旭创对源杰科技的持股市值从最初的5.63亿元上涨到了2025年三季度的21.01亿元(按当前股价计算更超过30亿元)——整个朋友圈、所有投资机构都在套现,只有中际旭创还在里面。
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中际旭创对源杰科技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是"投资换收益",而是"投资换关系"。
中际旭创要的是一个长期、稳定、有股权纽带的供应链关系。控股不是必要的,深度的、长期的、利益绑定的合作伙伴关系才是真正稀缺的。这里面显示的是中际旭创的长期主义、远大抱负
这在并购实务里叫做"投资但不并购"。它是一种远比"全资收购"更高级的产业协同方式——保留对方的独立性、保留对方继续融资和上市的空间、保留对方服务多个客户的可能性,但同时通过股权纽带建立深度的合作关系。
第二个:与瑞可达设立合资公司,而不是收购或自建。
瑞可达是A股科创板上市的高速连接器供应商。在AI算力时代,光模块下游需要"光"和"铜"两条传输路径——光路是中际旭创的主业,铜路则需要专门的铜连接产品(DAC、AEC、AOC等)。
按照"建立帝国"的逻辑,中际旭创可以收购一家做铜连接的公司,把整条传输路径全部纳入自己的版图。
中际旭创又没这么做。
2025年2月19日,中际旭创通过苏州旭创和景弘盛,与瑞可达共同投资设立了苏州瑞创连接技术有限公司——一家专门做AI与数据中心连接系统产品的合资公司。这是合资,不是收购。中际旭创和瑞可达各出一部分钱、各派一部分人、共享研发资源、共担市场风险——但两家公司各自的独立性都得以保留。
这种合资公司的安排比"全资收购"复杂多了。它意味着中际旭创需要和瑞可达持续协调研发节奏、产品定位、市场策略、客户分配——任何一项都比"派人接管"要难。但它也带来一个全资收购给不了的东西:瑞可达继续作为一家独立上市公司,可以服务于不同的客户群、可以独立融资发展、可以保留它的核心团队和文化。
合资公司这种结构,承认了一个并购里很多人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有些事情,让你的伙伴去做,比你自己做更好。
第三个:刘圣团队协议受让东阳光5%股份,并通过横琴源创参与秦淮数据投资。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看,非常值得品味。
2024年12月23日,苏州丰禾盈晖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8.33元/股的价格,从东阳光(600673)控股股东一致行动人手中协议受让1.51亿股,占东阳光总股本的5%,总作价12.55亿元。
丰禾盈晖的合伙人结构非常有意思——刘圣个人直接持有49.5%、间接持有0.5%,合计50%;其余50%由孙雨舟、丁海、冯小伟、方杰共同持有,其中孙雨舟、丁海是中际旭创子公司的核心高管。丰禾盈晖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是苏州工业园区天庭晖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这家公司的委派代表王晓丽,正是中际旭创的董事。
也就是说,这是一笔由中际旭创董事长刘圣牵头、中际旭创核心管理团队共同出资、12.55亿元规模的对外投资。
但请注意——这笔投资不是中际旭创做的,是刘圣团队个人做的。东阳光不会变成中际旭创的投资标的,更不会进中际旭创的合并报表。它只是刘圣团队和东阳光之间,建立了一个产业生态层面的关系。
为什么要建立这个关系?因为东阳光是做液冷材料、电子元器件、清洁能源的——这些都是AI数据中心建设里的重要环节。2025年3月,东阳光和中际旭创就合作设立了子公司,专门做液冷散热解决方案。刘圣团队作为东阳光的5%股东,进一步加深了两家公司在AI算力基础设施上的协同。
更关键的是后面这件事——2025年9月,东阳光牵头组成280亿元的买方团,从贝恩资本手中收购秦淮数据中国100%股权。这是中国IDC(互联网数据中心)行业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并购。而中际旭创董事长刘圣,通过横琴源创参与了这笔交易的持股平台东数一号的投资。
把这个图谱完整地拼起来——
中际旭创做光模块(数据中心的"神经末梢");瑞可达和中际旭创合资做铜连接(数据中心的"短距离通道");东阳光做液冷材料和电子元器件(数据中心的"基础设施");秦淮数据是头部数据中心运营商("AI算力的容器");刘圣团队通过股权关系把这几家公司织成了一张网——而中际旭创自己,没有动一枪一炮去把任何一家"收购"进来。
这张网,叫做产业生态。
回到我们说的话题——克制。
中际旭创从2017年完成并购,到2026年市值一万亿,它做了什么?
它做的事情非常多——产品迭代、产能扩张、客户开发、技术研发、海外布局……每一件事都在主业上深耕。
它没做什么?它没有用一次大型并购去扩张自己的产业版图。
从2017年并购苏州旭创到2026年4月23日市值站上1万亿——整整9年里,中际旭创没有再做一笔同等规模的产业收购。
这在A股是非常罕见的。绝大多数公司在市值起来的过程中,都会做更多的并购——市值越高,估值越贵,融资越容易,并购的诱惑越大。我们看那些2015年那波涨起来又跌回去的公司,几乎全部都是在市值高位的时候做了几笔大并购,然后被这些并购拖垮。
中际旭创没有走这条路。它用更高级的方式——投资但不并购、合资而不收购、个人参股而不并表——去构建产业生态。
为什么这种方式更高级?
第一,它避免了过度资本化的陷阱。当一家公司用一笔大并购扩张自己的版图,它的资产负债表、商誉规模、整合压力、管理复杂度都会指数级增加。这些复杂度本身就是企业的负担——很多公司就是被自己买回来的"复杂度"压死的。中际旭创通过投资+合资的方式,让这些复杂度留在外部,自己只专注于把光模块这条赛道做深做透。
第二,它给了产业链伙伴生存空间。源杰科技作为独立上市公司,可以服务于英伟达、新易盛、华为等多个客户——如果它被中际旭创收购了,它的客户结构会立刻被打破。瑞可达作为独立上市公司,可以独立融资、独立创新、独立成长——如果它被并入中际旭创,它的活力会被稀释。强大的产业生态,不是一家公司"吃掉"所有伙伴,是一家公司让所有伙伴各自变强。
第三,它把"治理克制"延伸到了"资本克制"。我们前面讲过王伟修的治理克制——他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把总经理换成自己人,什么时候不该把董事长传给亲儿子。这种克制,被中际旭创的下一代管理层延续到了资本运作层面——他们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把伙伴变成子公司,什么时候不该把投资变成并购。
这是一家公司从"小而强"长成"大而稳"的标志。
很多企业家以为,公司做大之后,就要去"建立帝国"。A 股,也包括境外,有太多这样的剧本——刚开始的时候是想做强,做强之后想做大,做大之后想做帝国,做帝国之后崩塌。
中际旭创给我们看的是另一种可能性——做强,做大,然后做生态。生态不是帝国——帝国是一家公司压在所有人头上,生态是所有人各自有自己的位置而又彼此关联。
这不是中际旭创的发明,但它是中际旭创的智慧。
九、方案不独家,但故事独家
讲到这里,我想回到本文一开始的那个话题——中际旭创的并购方案有亮点,但是不独家。
现在可以更完整地把这个判断说清楚了。
方案的"亮点"包括:差异化定价、锁价配套融资、王伟修自掏2.84亿增持、业绩承诺双向激励、不构成借壳的精巧设计。这五个亮点叠加,方案是扎实的。但每一个亮点单独看,2014-2016年那一波A股并购里都有别的公司做过,甚至做得更彻底。
但是——故事是独家的。
故事不在方案里,故事在方案以外的东西里——
苏州旭创2008-2016年的产品技术布局,让它在2016年并购时已经站在了对的位置上;中际装备并购完成后的资源集中投入,让它在800G/1.6T的关键产品节点上始终领先一代;王伟修的2.84亿配套融资认购,是大股东的积极态度;王伟修把总经理位置让给刘圣,是经营管理权的清醒交付;王伟修2023年把董事长交给刘圣而不是儿子,是家族传承让位于公司治理;2018年、2021 年两次定增分别募集15.56亿元、26.99亿元持续向光模块板块加码投入,并把老业务之间剥离出上市公司,这是公司资源彻底集中,是产业判断的魄力。
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写在并购方案里的。它们是方案完成之后,由公司一连串的具体经营决策和资本运作累积起来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并购的成败往往不在方案里,在方案之后。
A股很多并购"方案做得很漂亮,但执行下来一地鸡毛"——是因为方案之后的动作没跟上。中际装备方案"在那个年代不算特别出格",但并购之后公司市值从27亿做到1万亿——是因为方案之后做对的事情足够多、足够深、足够持续。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理念,每一个做并购的人都应该把了解并学习——
方案是起点,不是终点。一笔好的并购,方案占的比重最多30%,方案之后的一连串动作占70%。
那些只盯着"我方案设计得多么精巧"的并购,本质上是在做"婚礼",不是在做"婚姻"。婚礼的好坏,决定不了婚姻的成败。
十、案例笔记
中际旭创这笔交易的可供学习的经验提炼出来,给做并购、做投资、做企业的人,可以有很多。
第一,方案设计有亮点,但亮点不等于胜券。差异化定价、锁价配套融资、业绩承诺双向激励、不构成借壳的精巧设计——这些都是好东西,但它们不是稀缺资源。同期A股有几十单方案做得不输于中际装备,但它们后来很多都成了减值故事。好方案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
第二,运气和努力是叠加关系,不是替代关系。中际旭创从27亿到1万亿,努力让它站到了对的位置上,运气让对的位置在2023年之后兑现。两者缺一不可。承认运气的存在,不是贬低努力的价值——是为了让我们更敬畏努力。因为努力如果只是在错的位置上发力,再多的努力也接不住风。
第三,所有伟大的并购,都是先用努力站到对的位置上,等风来。光模块这条赛道在2016-2022年都不算热门——它的市场规模、利润水平、估值水平都不是特别出彩。中际装备在那个不热门的窗口里,把家底压在了这个赛道上。等到2023年AI浪潮爆发,它已经在那等了7年,7 年里对光模块持续不断加码投资。只有这种耐得住"对的位置上的寂寞",才能享受到"风来时的红利"。
第四,转型并购可以推广的方法论,不是"All-In",是"选好行业、选好公司、选好团队、并为整合预留资源"。中际装备的成功不在于"敢压全家当",在于下决心并购之前对行业、公司、团队的判断都做对了,决策之后又给整合留下了充分的资金弹药和管理空间。A股大量All-In式转型并购最后失败的,倒在的不是胆量不够,是判断不准、保护不好、预留不足。豪赌赢了未必值得推广,背后的判断力和克制力才是真正的稀缺品。
第五,大股东的真实承诺,不在签约的瞬间,而在签约后的多年坚持。王伟修2016年掏2.84亿是一次承诺,2018年熊市再增持是第二次承诺,2021年通过协议转让加大个人持股是第三次承诺——这些高质量的信号,是连续多次、跨越多个市场环境的真金白银。任何并购,外部投资者最该观察的不是签字时老板掏没掏钱,而是签字后的几年里他有没有撤退。一次性押注容易,多年不动摇难。
第六,控制权和经营权应该分开管。王伟修保留控股股东地位+让出经营管理权——这是明智的治理设计。让最懂业务的人管业务,让最该承担责任的人保留控制。很多A股民营企业的实控人,这两件事难以拆分,结果是既管不好业务,又控制不好风险。
第七,家族传承不一定是公司治理的最优解。王伟修2023年把董事长交给刘圣而不是亲儿子王晓东——这是A股民营企业里非常稀缺的"非家族优先"治理选择。家族传承的最优解和公司未来的最优解,常常是冲突的。承认这种冲突,是企业家成熟的标志。
第八,并购的成败,70%不在方案里,在方案之后。方案完成只是起点。资源是不是真的转移过去?战略是不是真的聚焦了?关键人才是不是真的留住了?管理体系是不是真的整合了?这些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一笔并购最终是变成市值持续增长,还是变成商誉减值。方案是婚礼,整合是婚姻——婚礼办得多漂亮,决定不了婚姻能走多远。
第九,时间是好并购的朋友,是坏并购的敌人。中际旭创从2016年完成并购到2026年市值破万亿,整整10年。这10年里有市场低迷、有疫情冲击、有中美贸易摩擦、有反复的市场质疑——但只要公司在产品上持续领先一代、资源持续集中、治理持续克制,时间就会站在它这一边。好并购需要的不是聪明的资金,是看对方向的决心,和足够长的耐心。
第十,知道什么时候该交棒,是企业家最难的智慧。王伟修73岁卸任董事长这件事的本质,是"老一代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舞台让给下一代"。这是一种近乎反人性的智慧——因为人天然倾向于在自己最熟悉、最有掌控感的事情上停留得更久。但优秀的企业家知道,最好的告别,是在自己还能主导告别的时候告别。
第十一,做强、做大之后还能做"生态",是真正的成熟。中际旭创从2017年到2026年,没有再做过一笔同等规模的并购——它通过投资源杰、与瑞可达合资、刘圣团队个人投资东阳光和秦淮数据等等一系列投资行为——构建起了一张产业生态网。A股大多数公司在市值起来之后,第一反应是"建立帝国"、“扩张帝国”。中际旭创给我们看的是另一种可能性——做强,做大,然后做生态。
第十二,资本克制比产业克制更难。当你的市值是1万亿、账上现金上百亿、估值倍数全行业最高的时候,"不去并购"是一种比"去并购"难一百倍的决定。因为不并购意味着你要顶住资本市场推力、"做大做强"叙事压力、财务顾问的鼓动。中际旭创顶住了这些。它继承的是王伟修2017年那种"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动"的克制,也彰显了刘圣在产业布局上的专注——只不过场景从"治理"延伸到了"资本"。
尾声
讲完中际旭创这个故事,我想留下最后两句话——
第一句话:2016年9月王伟修宣布28亿收购苏州旭创的时候,没有人能预言到这家公司会在十年后市值破万亿。包括王伟修自己在内。他笃定的是"光模块这条赛道在未来5-10年还会持续增长、苏州旭创在这条赛道里有竞争力"——这是一个非常理性、非常朴素、不带任何幻想的判断。在当时他并没有期待"这笔交易会改变一个时代"。
第二句话:恰恰是因为他没有这种幻想,这笔交易最后真的改变了一个时代。
并购里高质量的判断,不是"我要赌一把改变命运"——是"我选了一个好行业、看准了一家好公司、识别了一个好团队,用我能承受的方式把资源押上去,然后给整合预留充分的空间,让时间和努力去工作"。
这里面没有一件是关于豪赌的。每一件都是关于判断和克制的。
王伟修用2016年的28亿并购走了第一步,2018年的二级市场增持走了第二步,2021年的协议转让又加深了承诺,每一步都不过分,每一步都说得通——但所有这些步加起来,构成了一个十年后市值1万亿的中际旭创。
但更重要的是,王伟修在这十年里做的所有正确动作——把总经理交给刘圣、自掏2.84亿配套融资认购、把整个公司的战略重心集中在光模块、2023年把董事长交给非家族成员的刘圣——这些动作,每一个都不是2016年签合同时就计划好的。
更重要的是,刘圣伟核心的新一代管理层在接过中际旭创之后,没有用资本便利去"建立帝国"——而是通过投资但不并购、合资而不收购的方式,去构建产业生态。这种克制,是这家公司从"成功"走向"成熟"的标志。
它们大多是在并购完成之后,每一个具体的时间点上,王伟修、刘圣做出的具体判断。每一个判断都不大,每一个判断都说得通,每一个判断单独看都不传奇——但所有这些判断累积起来,构成了一笔伟大并购的真正肌肉。
这是中际旭创这个并购故事教给每一个做并购的人非常有价值的经验——
伟大的并购,不是一个英雄主义的瞬间,是一连串清醒而富有远见的判断。
每一个判断都不需要天才,只需要诚实地面对自己当下能看清楚的东西,做对的事。
做对的事,难而正确的事,不要高估一年两年能做出的成绩,也不要低估五年十年能成就的事业。
本文是一名并购从业者对中际装备收购苏州旭创案例的复盘笔记。所有事实数据均来自公开资料,所有判断均来自并购实务的长期经验。如果你读完这个故事,能记住一件事,我希望是这句话——并购最难的能力,不是在把交易方案设计得多么精巧,而是在交易之后的每一个十字路口,做对那些不那么显眼但极其重要的选择。那些选择累积起来,叫做企业气质。
$民爆光电(SZ301362)$$景旺电子(SH603228)$$胜宏科技(SZ300476)$
$源杰科技(SH688498)$$瑞可达(SH688800)$$东阳光(SH6006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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