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建(SH601669)$  # 第二章 营地

我是林远舟。

但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林远舟。

我叫林远舟，在一家互联网小厂工作，三十九岁，被优化了。优化这个词在前世那个年代很流行——不是被开，不是辞职，是"优化"。公司优化了你，市场优化了你，时间也优化了你。离开公司以后，炒股过活。炒得不怎么样。满仓中国电建，涨停没卖，跌停被埋。郁闷之下，我上了那艘从吉隆坡港返回的轮船，靠在舷窗边发了最后一条朋友圈："晚安。"然后海面涌起一道光。我的意识断了。然后疼。头好疼。然后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老鹰嘴的腐叶堆里。

这个手机的主人，也叫林远舟。宁州大学金融系大一，二十岁。瘦，下巴颧骨有点突出。我翻他的相册——翻到一张拍立得，五个年轻人站在山崖边上，他站在最左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冲锋衣，嘴角微微翘着。眼神干净。穿的是一双黑色李宁赤兔4。

而我穿的是阿迪达斯！

他绝对不是我。

篝火烧了一阵，火苗矮下去，剩下炭块明灭的红。郭富强从背包里掏出几根玉米，架在炭火上烤，玉米粒被烤得噼啪响，香味混着松脂和湿木头的气息飘过来。另外三个人坐在对面——翻书的是李为，戴眼镜。拨火的是陈冲，皮肤黑，说话嗓门大。靠在背包上望天的是刘强，不爱说话，我从崖底走回来到现在，他总共说了不超过五个字。

郭富强把烤好的玉米递给我一根。烤得焦黑，咬开里面是硬的。饿了一整天的人不挑这个。

"老鹰嘴这地方，天黑以后别一个人走。"郭富强往火里扔了根树枝，"我爸说他年轻那会儿在林场干活，有次走夜路听见我妈喊他回家吃饭。他应了一声，顺着声音走，走了一宿。天亮了一看，在原地打了一夜的转。

“后来呢？”

“后来——没后来。他吓出一身冷汗，天亮了才敢下山。”

我嚼着玉米没说话。

"对了，"郭富强忽然想起什么，"我爸说以前有个矿上的家属在那片崖底下失踪，姓罗，叫罗什么煜。他儿子后来考上了宁大，炒股有点厉害，在小有名气，好像后来退学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火又烧了一阵。李为合上书打了个哈欠，陈冲把最后几根树枝扔进火里，拍拍手上的灰。刘强已经钻进帐篷了，里面传来闷闷的翻身声。

我摸出手机。磨砂黑，屏幕上有几道划痕。按电源键，锁屏亮了。人脸识别的图标在屏幕中央转了一圈。

我对着屏幕。

开了。

我盯着屏幕楞了二十秒。又锁上，再开。又开了。他的手机，我的脸。我翻过手机看背面，又翻回来。

我不认识这手机，但这手机认我！

备忘录里写着课程表、读书笔记。有一行字："帮爸买一台新手机。他的诺基亚屏幕碎了。"最新一条写的："徒步。带雨衣。"没有提股票，但有个炒股软件。我点开一看，他开了户，账户余额一万块，空仓。

我好奇搜了中国电建。K线弹出来，安静地躺在屏幕上——和我前世看的那根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根K线看了很久。前世满仓被套的画面一帧一帧从脑子里过——涨停板上我笑了半分钟，跌停板上我坐了一整天。现在这根K线又来了。缩量。要变盘了。

我不信，感觉像模拟软件。心想关掉算了。

手指移开了。又神使鬼差移回来。试试看看！

点买入。全仓。现价。确认。成交。

居然成交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线的股市开市时间居然是下午到晚上。

也对，白天大家好好上班，别瞎看股票影响工作效率，下班回家，休息时间炒股，然后第二天当核动力驴。完美闭环。

买入后，电建就开始下台阶。不是跳水，是下台阶——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每走一步就矮一截。到收盘，5.66元，-2.58%。二百五十块没了。不多不少，二百五。要是换以前，这点小钱，我眼睛都不眨。但这是学生林远舟的钱。他记住老爸手机屏幕碎了，列好大一上学期目标，然后把生活费存进证券账户。现在少了二百五。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买走的不是我的钱。是他的。

一万块被套了。这是林远舟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火彻底熄了。灰烬在夜风里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林子里起了风，树冠哗哗响。我躺下来，把冲锋衣帽子拉到脸上。透过帽子的缝隙，老鹰嘴的夜空里星星很亮。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