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月19日,国内不动产服务巨头贝壳交出了2026年一季报。
数据显示,贝壳一季度调整后净利润达到16亿元,同比逆势增长近16%;毛利率拉升至24.1%,创下近七个季度以来的新高。美股盘前,资本市场用一波上涨表达了对这份成绩单的赞赏。
但赞赏背后,「数智研究社」发现,贝壳一季度总营收189亿元,同比大幅下滑了19%。被贝壳寄予厚望、曾誓言要支撑起集团未来十年想象力的家装业务——贝壳家装业务营收同比跌幅扩大至21%,显著不及市场预期。
贝壳在财报中坦承,家装业务表现疲软,除了新房销售低迷的外因,主要是公司主动关停了部分低质业务,并在部分城市进行了主动收缩。
不需要再用更多委婉的修饰词了。这一业务的变化,标志着彭永东多年来试图通过“一体两翼”战略,在房屋中介基本盘外“通过家装再造一个贝壳”的宏伟愿景,宣告了阶段性失败。
那个曾以为靠着庞大的流量霸权和百万经纪人渠道,就能降维打击一切居住延展赛道的“平台神话”,在周期面前,终于现出了原形。
要看清家装的下滑,必须先看清存量房与新房正在经历的结构性调整。
过去几年,贝壳赖以生存的房产中介基本盘,一直在地产寒冬中“跪着挣钱”。一季度,在头部城市接连放松限购、提高公积金贷款上限等政策刺激下,贝壳的存量房业务出现了触底企稳的迹象,GTV(商品交易总额)环比转涨了11%。
但这种微弱回暖,无法掩盖新房大盘的持续下滑。一季度,贝壳新房GTV同比大跌37%,营收同步缩水37%。这与北上深等主要城市新政后的生态几乎一致:低总价的二手房在靠刚需换量,高总价、作为房企现金流命脉的新房,依然在低点徘徊。
既然外面没有增量,那就对内狠下屠刀。一季度,贝壳精简了将近760家线下门店,大幅优化了人员数量。这种“大清洗”让链家的人均成交量同比强行提升了26%,存量房业务的贡献利润率被抬升到41.3%的高位。
但这种靠“优化”和人员高压压榨出来的利润弹性,更像存量博弈下的困兽之斗。当一家中介巨头需要靠每天精简门店、削减经纪人分成(一季度整体佣金分成同比减少29%)来维持体面时,它本质上已经失去了锐度。
正是因为看到了中介基本盘的天花板,彭永东在前几年才抛出了“再造贝壳”的宏大叙事。在彭永东看来,贝壳手里握着全国几十个城市、几十万经纪人组成的ACN网络,掌控了房屋交易的绝对入口。既然客户通过我买了房子,那接下来的租房、设计、装修、买家具,自然也应该在我的生态里完成。
这就是圣都整装等家装品牌被纳入贝壳版图的底层逻辑。资本市场曾为此极其兴奋,认为贝壳将从一个单纯的中介平台,进化为掌控万亿居住新蓝海的“超级入口”。
但2026年一季度的这份财报,把这个资本故事给砸碎了。家装业务营收同比暴跌21%,不仅远输大盘,更是直接扇了市场预期一记耳光。
为什么“流量降维打击”的戏码在家装赛道失灵了?因为彭永东和他的高管团队,误判了“跨界”与“能力迁移”之间的物理鸿沟。
房产中介是一个典型的“信息与决策撮合”生意,玩的是轻资产的数字平台和人际协同。但家装截然不同,它是一个极度重资产、重工序、高度非标且供应链极其冗长的“苦力活”。一脚踩进家装泥潭,贝壳需要面对的是复杂的施工流转、极不稳定的工人素质、本地化的物料招投标,以及每一个工地成百上千个细节的品控。
在中介行业里无往不利的“ACN协作网络”,到了家装工地上面对水泥、水电和木工时,忽然就没了魔力。过去一年,为了冲规模、做大家装的GMV,贝壳在各地盲目铺业务,结果由于底层施工交付能力跟不上,导致低质业务频频爆雷,客诉激增。
一季度研发负责人离职、高管接连变动,背后正是多品类转型不畅的休克反应。
最终,贝壳不得不吞下盲目扩张的苦果。一季度家装业务主动收缩、剥离低质线、关停部分城市业务,本质上是一场割肉止损的行动。虽然通过集中采购压低了20%的原材料成本,让家装的贡献利润率同比强行提升了5.6个百分点,做到了“功过相当”,但这改变不了其战略性撤退的本质——通过家装再造一个贝壳的远景,已经输给了常识。
在家装赛道,唯一看起来还在逆势增长的是租赁(省心租)业务。一季度在管房源达74万套,同比增长了47%。但诡异的是,租赁业务的账面收入却同比下滑了1%。
这又是贝壳在财务技巧上的一次精妙长袖善舞——更改统计口径。
贝壳在本季将省心租的营收确认口径从“总额法”调整为了“净额法”。也就是说,贝壳过去把经手的租金全额算成营收,现在只把中间赚取的服务费和差价算成净收入。
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点改口径?因为省心租传统的“二房东”模式风险实在太大了。
在租赁市场同样面临结构性调整的2026年,高价收房、低价出租的爆雷风险高悬。贝壳被迫向“轻资产、低风险”的产品形态迭代,用更薄的净收入来换取资产负债表的安全。
虽然省心租因为口径调整让贡献利润率攀升到了14.8%的历史新高,在利润端小超预期,但这同样是一种“战略性收缩”。它证明了,无论是家装还是租赁,贝壳在家装赛道上的所有动作,都已经从前几年的“高歌猛进拓规模”,全面退化成了今天的“缩表保利润”。
在历经一轮又一轮的战略调整后,贝壳展现出了一种非常积极的“防守意识”。
彭永东在3月底发出的全面战略变革内部信里,高喊要“以消费者为中心重构组织”,让500名核心管理者回到一线,去周六的签约中心帮经纪人解决一两万块钱的价格拉扯。
这种躬身入局的动作,其实带着一丝无奈:宏观大盘没有增量、新业务再造失败时,管理层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线下的每一个细碎场景里,去抠每一分钱的效率。
对二级市场的投资者来说,失去了“再造一个贝壳”的可能性后,贝壳正在褪去科技平台的估值光环。它重新成为一只在地产周期里艰难前行的、高度依赖政策刺激和极度内卷式控费的“传统价值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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