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股上市银行普遍以高比例分红回馈股东的2026年,郑州银行(002936.SZ、06196.HK)再次站到了行业的对立面。这家同时登陆深圳与香港两地的城商行,在2025年度实现营收与净利润双双正增长之后,依然选择了“不派发现金红利,不送红股,不以资本公积转增股本”。这使其成为42家A股上市银行中唯一一家2025年度零分红的机构。

这不是郑州银行第一次让投资者失望。自2018年A股上市以来,该行累计仅实施三次现金分红,近六年内更是只在2024年派现1.82亿元。在行业监管持续引导上市公司增强股东回报、六大国有银行纷纷推出中期分红方案的背景下,郑州银行的分红“吝啬”显得格外刺眼。但若深入其财务报表,便会发现:这家银行并非不愿分红,而是在资本充足率的红线前,被迫将每一分利润都留作“续命钱”。

业绩回暖,为何仍不分红?

从经营数据看,2025年的郑州银行确实交出了一份有所改善的成绩单。全年实现营业收入129.21亿元,同比增长0.34%,结束了此前连续两年的下滑;归母净利润18.95亿元,同比增长1.03%。资产规模持续扩张,年末总资产达7436.74亿元,较上年末增长9.95%;2026年一季度末进一步增至7834.95亿元。存款总额一举突破5000亿元大关,达5032.72亿元,同比增长8.68%。

然而,这份“回暖”并未转化为分红的底气。在2025年度利润分配方案中,郑州银行给出的理由清晰而直白:一是该行正处于深化改革、转型重塑的关键阶段,需要留存利润夯实发展基础、增强风险抵御能力;二是在金融监管趋严、资本约束强化的背景下,以利润留存进行内源性补充是确保资本充足水平的主要途径。

翻译成更直白的语言:银行已经没有多余的资本可以用来分红。

资本告急:8.30%的红线迫近

资本充足率是商业银行的生命线。根据《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试行)》,非系统重要性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不得低于7.5%。截至2025年末,郑州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8.45%,看似尚在安全区;但到2026年一季度末,这一数字已滑落至8.30%。更令市场担忧的是,该行的资本充足率与一级资本充足率同样呈逐年下降趋势——从2023年末的12.38%、11.13%,降至2026年一季度末的11.46%、10.19%。

这一水平在上市城商行中意味着什么?垫底。在A股17家上市城商行中,郑州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与资本充足率均为最低。即便将范围扩大到整个上市银行板块,也仅高于浙商银行。在84家城商行的全行业中,行业平均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高达9.38%,郑州银行与头部梯队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资本消耗加速的直接推手是资产规模的快速扩张。2025年该行贷款总额同比增长5.82%,存款总额增长14.47%;2026年一季度,存款增速仍保持在8.68%的高位。规模增长必然带来风险加权资产的扩大,进而持续侵蚀资本基础。而在净息差收窄、信用成本高企的行业大环境下,这种“以规模换增长”的模式正变得愈发难以为继。

第四季度的“亏损惯性”:利润的错觉

如果说资本充足率解释了郑州银行为何“不敢分红”,那么利润结构则揭示了其盈利质量的内生脆弱。

一个值得注意的规律是:郑州银行已经连续多年出现第四季度单季亏损。2025年第四季度,该行归母净利润为-3.84亿元,而前三季度分别为10.16亿元、6.12亿元、6.52亿元。全年看似正增长,实际上前三个季度的利润被第四季度的集中计提严重侵蚀。

核心原因在于年末集中计提信用减值损失。2025年全年,郑州银行计提信用减值损失72.82亿元,其中第四季度单季计提29.23亿元,占比超过四成。这种财务处理方式虽然在会计上合规,却向市场传递了一个信号:该行的资产质量压力并未根本缓解,利润的“回暖”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减值计提的节奏调节。

从营收结构看,隐忧同样存在。2025年该行净利息收益率为1.61%,同比下降11个基点,利差空间持续收窄。非利息收入同比下降18.13%,其中公允价值变动收益由上年的1.31亿元转为-3.78亿元,这一项就拖累了超过5亿元的利润。换言之,2025年的利润增长并非来自主营业务的改善,而是来自生息资产规模扩张带来的利息净收入微增,以及投资收益的阶段性贡献。

进入2026年一季度,情况有所好转:归母净利润10.7亿元,同比增长5.37%;公允价值变动收益由负转正,达到1.73亿元。资产质量指标也持续改善,不良贷款率从2021年末的1.85%降至1.69%,拨备覆盖率提升至202.75%。但这些积极信号能否持续,仍有待时间检验。

投资者付出的代价

在资本积累与股东回报之间,郑州银行做出了明确的选择。但这一选择的代价,正由投资者承担。

郑州银行A股股价长期低于2元/股,股息率(TTM)在42家A股上市银行中排名倒数第一;H股股价更是长期在净资产附近徘徊,市净率仅0.1-0.2倍。2023年度“零分红”预案曾导致参会H股股东反对比例高达83.11%。在深交所互动易平台上,投资者反复质问分红方案,而郑州银行的回答几乎如出一辙——“将持续优化分红节奏”。

更直观的对比来自融资与回报的账本。2018年A股IPO,郑州银行募资27.54亿元;2020年定增,再募46.40亿元,两次合计从资本市场拿走73.94亿元。而上市近八年来,该行累计现金分红仅16.62亿元,不足融资总额的四分之一。近六年内,投资者只在2024年拿到过一次每股0.02元的微薄派息。

在投资者权益保护日益强化的今天,这种长期、不规律的分红缺失正在侵蚀市场对这家银行的信任。中证中小投资者服务中心曾就连续不分红问题向郑州银行发出正式质询函。而在港股市场,长期不分红已被机构投资者视为公司治理缺陷的重要信号。

突围之路:需要更深层的变革

郑州银行的困境并非个案。在净息差持续收窄、信用成本高企、资本约束趋严的行业大背景下,区域中小银行普遍面临着“规模增长与资本消耗”的尖锐矛盾。上市银行平均净息差已从2019年的2.20%降至2025年的1.40%,传统存贷业务的盈利空间被持续压缩。对于高度依赖利息收入的城商行而言,这一趋势几乎是结构性的。

郑州银行选择了一条路径:牺牲短期分红,换取内源性资本积累。但从资本充足率的演变趋势看,仅靠利润留存远远不够。2026年一季度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8.30%,距离7.5%的监管红线仅余0.8个百分点。如果资产规模继续以每年10%左右的速度扩张,即使全额留存利润,资本缓冲空间也将很快耗尽。

这意味着郑州银行面临一个更严峻的选择:要么放缓扩张步伐,降低风险加权资产的增速;要么尽快启动新一轮外部资本补充,如定增、永续债或配股。但无论哪条路,都不轻松。放缓扩张意味着市场份额可能被竞争对手蚕食;外部融资在当前股价低迷、市净率折价的条件下,难度极大且成本高昂。

更根本的出路在于盈利模式的转型。降低对息差收入的依赖,提升非利息收入占比,优化资产结构以降低信用成本——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2026年一季度,该行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增长18.33%,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但体量仍然太小(仅1.2亿元),难以对整体盈利形成有力支撑。

结语

郑州银行2025年度再次“零分红”,本质上是一次无奈但明确的选择:在股东回报与资本安全之间,它选择了后者。对于一家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已滑落至8.30%、在上市城商行中垫底的银行而言,这或许是最不坏的决定。

但对于投资者而言,耐心并非无限。当一家银行连续多年以“深化改革”为由拒绝分享利润,而其股价与估值却持续在底部徘徊,市场的信任终将被耗尽。郑州银行能否在资本积累与股东回报之间找到一个可持续的平衡点,不仅关系到它自身的融资能力,也将为整个区域银行板块提供一个值得审视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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