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高台始于垒土,百丈坚冰毁于滴水。 6月3日,A股上市公司万方发展(000638)被交易所摘牌退市,其第一大股东九台农商银行所持9000万股份,其所持市值或将归于垒土。 巧合的是,此时九台农商行作为第三大股东且持有1623万股的华嵘控股(600421),正于退市整理期间挣扎。华嵘控股最后交易日为6月22日,届时,公司将步万方发展后尘,从A股摘牌退市,从此命归九天。 九台农商行早年也曾在香港证券市场上市,号称东北第一大农商行,在这两家A股上市公司接踵退市过程中,成为同一个受害者,堪称市场奇观。 但笔者相信,这绝不是巧合。 表面上看,九台农商行与这两家公司的渊源,本质上是一场银行向债务人追讨债务,债务人以股份抵债,从而被迫变成股东的荒诞剧。 其中万方发展的荒诞剧始于2017年。当时万方发展原大股东北京万方源房地产开发公司将其持有的9086万股万方发展股票,质押于九台商业银行,用于企业融资,借款本金合计7.35亿元,年利率8%。 后面的事情大家已经看到了:因逾期未能偿还债务,九台农商行随即向长春市法院提起诉讼。2025年9月24日,长春中院出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万方源持有的9086万股万方发展股票,交付九台农商行抵偿债务。 2025年10月10日,执行完毕,执行标的金额9.57亿元。12月,股份完成过户,九台农商行以29.18%的持股比例一跃成为万方发展第一大股东。 华嵘控股的经历如出一辙。原股东武汉新一代科技有限公司将持有的1623万股华嵘控股的股票作价8446万元,经长春中院裁定交付九台农商行抵偿债务。九台农商行由此成为华嵘控股第三大股东,持股比例8.30%。 粗略估算,九台农商行在这两笔“债转股”中涉及的债务金额已达10亿元——万方发展9.75亿元,华嵘约0.84亿元。 五一过后,传来——万方发展因市值连续低于5亿元,触及交易类强制退市红线,于5月25日被深交所终止上市;华嵘因2025年度净利润为负且营业收入低于3亿元,被上交所决定终止上市,6月1日起进入退市整理期。 这一退市,便是泥牛入海。九台农商行的这10亿元,彻彻底底没有指望了。 笔者查阅资料发现,在九台农商行给两家企业放款之时,公司的经营已经是端倪出现了,但最终抵押的股权仍被给予了较高的价值。 以万方发展为例,2017年营业收入仅1.28亿元,扣非净利润亏损957万元;此前一年营业收入1.56亿元,扣非净利润亏损1389万元;2018年营业收入1.18亿元,扣非净利润亏损1.47亿元。 不难看出,万方发展就这么一家惨淡经营的公司,股权为何能获得如此高的估值?奇特的是,如上文列举的数字,在2017年7.45亿元贷款到位之后,2018年居然录得了巨亏。华嵘控股的经营更是四面来风八方漏雨,就不费笔墨赘述了。 笔者发现,如果说10亿元转股退市是“外伤”,那么九台农商行自身的处境则更令人担忧。 2025年上半年,该行曾预计净亏损高达8.98亿元,资产减值损失较上年同期暴增约312.42%。不良贷款率持续攀升,从2021年的1.88%升至2023年的2.34%,2024年上半年进一步恶化至2.44%。 更令人不解的是,九台农商行2024年完整年报至今未披露,2025年中期报告同样杳无音讯。2025年11月24日,九台农商行自身也从港交所退市。自身难保如此,却还要被两颗退市大雷打中,情何以堪。 观察九台农商行此次踩雷事件,一部分固然因为两家上市公司经营恶化,触及监管红线,被迫退市所致。倘若公司不退市,仍保持上市主体地位,九台农商行所持股票的价值一是不会巨幅缩水,二是在市场上也有着较为便捷的变现途径。 但九台农商行不能因此而推卸责任。此前,九台农商行在融海集团授信案中已暴露出风控体系严重失灵的问题——董事会对授信对象公开可查的“被执行人”和“限制高消费”等高危信号视而不见,其尽职调查和贷前审查形同虚设。九台农商行的公司治理和风控管理可见一斑。 当一家银行自身都在风雨飘摇中挣扎时,它如何有足够的风险识别能力去判断复杂的资本市场债权?程序上的“合规”,掩盖不了实质上的失控。10亿元的账,最终不只是数字,更是治理失灵的真实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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