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岛(SH603567)$  

《双面》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老公张建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声音抬头看她，"回来了？"

"嗯，"方福鑫换了鞋，把包挂在衣架上，"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张建宇放下书，起身去厨房，"给你热了杯牛奶。"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今天一天，神经绷得太紧了。

张建宇端着牛奶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今天怎么样？"

"还行，"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跌了7.87个点，4.68。"

张建宇在她旁边坐下，笑了笑，"融券那边赚了不少吧？"

方福鑫也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那当然，"张建宇靠在沙发上，"你老公虽然不做这行了，这点数还是有的。从8块钱跌到4块6毛8，跌了快42%，融券的话，加个两倍杠杆，这一波不得赚个百分之七八十？"

方福鑫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边都赚，"张建宇摇摇头，"做多的筹码在手里，等着后面增持拉升赚一波；做空的融券，这一波下跌又赚一波。多空通吃，方总厉害啊。"

他的语气里有调侃，也有佩服。

方福鑫白了他一眼，"什么多空通吃，说得跟我是庄家似的。融券那是正常的市场操作，有人看空，有人看多，愿赌服输。再说了，大方向又不是我定的。"

"对对对，"张建宇笑着举手投降，"老爷子还是实控人，大方向都是老爷子定的，你就是个前台执行者。"

方福鑫没接话，端着牛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是啊，老爷子还是实控人。

创达集团是老爷子的，51.63%的股份是老爷子的，这家公司，根子上还是老爷子的。

她这个董事长，说好听了是接班，说不好听了，就是个站在台前的执行者。

大的方向，都是老爷子定的。

什么时候发可交债，什么时候下修转股价，什么时候财务洗澡，什么时候退位，什么时候让她接，都是老爷子一盘棋算好的。

她要做的，就是把这盘棋下完，下漂亮。

不能砸在她手里。

不能让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毁在她这一代。

"想什么呢？"张建宇碰了碰她的胳膊。

"没什么，"她回过神，喝了口牛奶，"就是觉得压力大。老爷子虽然退了，但还是实控人，眼睛都看着呢。这事儿要是办砸了，我怎么跟他交代。"

"老爷子还能吃了你啊，"张建宇笑，"他自己的女儿，他还信不过？再说了，这步棋本来就是他布的，你只是按他的路子走，能有什么错。"

"话是这么说，"方福鑫摇摇头，"但毕竟是我在前台。成了，是老爷子的功劳；败了，就是我的锅。所有人都会说，你看，二代就是不行，接了班就把公司搞垮了。"

"你管别人说什么呢，"张建宇说，"日子是自己过的，公司是自己家的，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

"你还记得咱们以前看《天道》吗？"她忽然问。

"记得，"张建宇笑，"那时候你刚做私募，天天跟我念叨丁元英，说要做强势文化的人。还说以后要像韩楚风那样，接下正天集团，干出一番事业。"

"那时候年轻，觉得自己特厉害，"方福鑫苦笑，"现在才知道，韩楚风那是小说里的人物。现实里，二代接班哪有那么容易。上面有老爷子压着，下面有老臣看着，外面有一堆人等着看笑话。"

"你这不也接下来了吗，"张建宇说，"多空双向，一边砸一边接，债也化了，钱也赚了。老爷子没看错人。"

"别瞎说，"她拍了他一下，"我这算什么。人家韩楚风是从无到有，把正天集团做起来。我这就是守家业，把老爷子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守家业也不容易，"张建宇说，"多少二代，守着守着就把家业败光了。你能稳住，还能把债化了，已经比99%的人强了。老爷子心里肯定有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方福鑫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其实我有时候也怕，"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怕哪一步走错了，怕监管查，怕最后玩砸了，把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都败在我手里。"

"不会的，"张建宇搂紧她，"你和老爷子算得那么细，每一步都在规则里，能有什么事。再说，就算真的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咱们去上海，还做你的私募去，饿不死。老爷子也不会怪你。"

方福鑫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怎么办，"张建宇也笑，"我娶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娶珍宝岛董事长。成也好，败也好，你都是我老婆。"

她没说话，就那么靠在他肩膀上。

暖黄色的灯光，

温热的牛奶，

身边的人，

还有窗外哈尔滨的夜。

白天那些刀光剑影，那些K线和数字，那些算计和博弈，

好像都远了。

她知道，

明天醒过来，

又是新的一天，

又要接着演，

接着算，

接着在规则里跳舞。

老爷子在幕后看着，

市场在外面盯着，

她不能错，也错不起。

但至少此刻，

她不用演。

至少有一个人，

知道她的压力，

知道她的不容易，

不问她飞得高不高，

只问她飞得累不累。

这就够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老爷子今天来电话了吗？"

"下午来过，"张建宇说，"问了问今天的走势，我跟他说了，跌了快8个点，破五了。"

"他怎么说？"方福鑫问。

"没说什么，"张建宇想了想，"就说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就挂了。"

方福鑫笑了。

这就是老爷子的风格。

天塌下来，也只会说三个字：知道了。

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表现在脸上。

她这点定力，都是跟老爷子学的。

"行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去睡吧。明天不上班，好好休息一天。端午三天假，什么都别想，好好放松放松。"

"融券那边呢？"张建宇问。

"节后再平，"她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回头笑了笑，"老爷子说了，不急。"

张建宇笑着摇摇头，跟着她进了卧室。

客厅的灯灭了。

夜很深。

但家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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