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上一期【金色往事】（点击回顾第一篇：能印钱就不缺钱？一段古史看懂购买力真相），我们从大明宝钞讲起，聊了纸币与购买力。这一期，故事来到大洋彼岸的波托西。顺着白银远行的航路，我们继续聊黄金、货币与我们的财富。
上一回，大明朝的百姓被宝钞的贬值折腾得不轻，买卖中越来越愿意要银子。在他们看来，纸上的一贯靠不靠得住，得看朝廷印多还是印少；而银子的成色和分量，却能拿到手里验。到了西班牙这一回，大宗交易和跨洋结算越来越以白银计价，故事似乎该让人放心些了。
可银子运来了，日子并没有因此变得便宜。
01 一座银山，怎样连上欧洲人的钱袋子？
中国人形容一件宝物很珍贵，经常会说“价值连城”。在西班牙语里也有个类似的说法，叫“valer un Potos”，直译过来叫“值一个波托西”。西班牙人给价值连城安上了一个具体的地名，这个地名背后，有一座银山。
波托西在今天的玻利维亚，旁边有座山，西班牙语叫Cerro Rico，这个山名的意思很直白，就叫“富饶山”。1545年，西班牙殖民者在发现银矿后建立波托西城。此后，矿井、冶炼设施和铸币厂陆续兴起，山里的白银被挖出来，运往远方。
但富饶山的“富饶”，并不属于所有人。在西班牙殖民者实行的强制劳役制度下，不少原住民被征发到矿区，承担繁重而危险的劳动。对大洋彼岸的西班牙来说，运来的是白花花的银子，但对矿区的原住民来说，付出的却是血与泪。
西班牙王室通过设在塞维利亚的贸易署垄断美洲贸易，塞维利亚因此成为这些贵金属进入欧洲的重要门户。一座远在南美的山，就这样在大航海时代，沿着跨越大西洋的航路，与欧洲人的钱袋子连在了一起。
02 银子的成色没变，购买力却变了
从16世纪初到17世纪中叶，欧洲许多地方的粮食和日用品越来越贵。各地涨价的时间和幅度不同，但总的来看，同样的钱，能买到的东西变少了。后来，人们把这段延续百余年的涨价称为“价格革命”。
有人可能会想，是不是铸币的人做了手脚？银币看着一样，里面的白银却少了。这种做法，确实会让同样面额的钱变得不值钱。但多数研究在把历史物价换算成白银重量后，仍然看到了上涨趋势。换句话说，即使付出去的是同样重、同样成色的银子，买回来的东西也少了，那问题就不只是铸币的成色了。
当时，一位西班牙学者在讨论货币交换的著作里，比较了法国与西班牙的情形。他注意到，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钱更充裕的地方，面包、葡萄酒、布匹乃至雇人的价格，往往都更高。同样是用银子买东西，为什么有的地方就得多掏一些？
03 银子多了，粮食不会跟着多起来
理解这场涨价，首先得看下当时的历史背景。14世纪的时候，黑死病席卷了欧洲许多地区，曾使欧洲人口大幅减少。到了15世纪后期至16世纪，不少地区的人口开始逐渐恢复，商业也开始日益繁荣。城里的人多了，需要从乡下运来的粮食也更多了。可那时还没有现代的农业机械，收成很大程度上要看土地和天气。多开垦一些田地、多收一些粮食，再把它们运到需要的地方，都不是马上能解决的事。
城里多了一户人家，第二天就要买面包；乡下想多收一些麦子，却要从多播种开始。吃饭的人增加了，粮食供应又不能及时跟上，价格便有了上涨的压力。事实上，在美洲白银大量涌入以前，欧洲的物价就已经开始上行。
而后来不断运来的白银，又给这场涨价添了一股重要推力。不过，价格革命并非只由白银造成，铸币贬值、战争、国家财政、人口恢复和农业供给弹性低等也都在起作用。这也是西班牙学者留意到的另一条线索：大航海带来的，不仅是银色的金属，也是可以拿去买粮、买布、雇人做事的钱。如果这些银子转化为更多有效需求或购买力，而粮食和布匹没有相应增加，同样的东西，就可能要用更多银子才能买到。银子的成色没有变，分量没有变，购买力却变了。
所以，真正影响购买力的，不是钱由纸做还是银子做，而是货币供给相对于商品和需求，是否变得更充裕。
这里的需求，既包括买卖往来需要用的钱，也包括人们愿意留在手里的钱。
04 今天的黄金，靠什么保存财富？
讲到这里，问题也就来了：既然连银子也会贬值，那今天我们为什么还愿意用黄金保存财富？难道是因为黄金已经没什么新增了？
倒也不是。以近年的规模看，全球一年仍能开采出三千多吨黄金，历史累积的地上存量则有二十多万吨。新增开采大致相当于存量的百分之一到二。黄金一直在增加，只是相对于已经存在的数量，增加得比较慢。
但矿山想要多产一些黄金，也得有个过程。发现矿山之后，还要勘探、审批、建设，再慢慢形成产量。金价涨了，可以鼓励人们多找矿、多投入，但地下的黄金，不会因此马上出现在市场上。
但光凭供给增长慢，还不能说它一定保值。另一头，也得有人愿意持有它。
一件东西再稀少，但如果没人愿意持有，也称不上保值。黄金的不同之处，是这种意愿从古延续至今，而且并不限于一处。有人把它做成首饰，有人把它留作储蓄，央行也把它放进储备。它便于长期保存，可以反复熔铸，持有实物又不必等某个发行人到期还钱。供给受到约束，同时又有广泛的接受基础，这两点让黄金具备保存财富的条件。
当然，当年的白银直接用来买粮买布，今天的黄金主要作为资产持有，不能把两者简单画等号。现在我们谈黄金保值，要看的是：用人民币或美元买下它之后，将来换回来的一笔钱，还能买到多少东西。
假如人们越来越担心一种货币未来的购买力，就可能愿意把部分钱换成黄金。想持有黄金的人多了，愿意付出的价格也可能提高，而矿山又不能很快增加产量，金价就可能上升，持有人因此有机会抵消一部分货币贬值的损失。
不过，市场上的黄金并不只有矿山新挖出来的。原来的持有人也会卖，大家对未来的判断也会变。因此，物价涨多少，黄金不会照着补多少；只有金价上涨幅度超过同期通胀或生活成本的上升，实际购买力才算增加。
“值一个波托西”，确实是很大一笔财富。但那座富饶山的故事也让人明白：钱袋里有多少银子，和这些银子能买回多少东西，终究还是两回事。当然，换成金银，并不等于自动守住购买力；它能不能守住，关键仍在于它相对商品和货币需求是否稀缺，以及你买入和卖出的价格。
通常来说，实物黄金侧重保值，而黄金股配置的是金价的弹性。两者逻辑不同，各有侧重。如果我们对黄金的长期判断是看多的，又愿意多扛一层波动、去换更大的向上空间，那么黄金股就是顺理成章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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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我们再回到大明。这个越来越离不开白银的王朝，会怎样与遥远的矿山和海路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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