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21日晚,妙可蓝多的一纸公告,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公司董事会披露,于9月20日收到创始人柴琇递交的辞职报告,其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第十二届董事会非独立董事及董事会专门委员会的相关职务。辞任后,柴琇不再担任妙可蓝多及控股子公司的任何职务。
按原规划,柴琇任期本该持续至2027年11月17日,届时她年满62岁。这一纸公告,让她提前423天交出了权杖。
从2016年借壳上市打造出中国“奶酪第一股”,如今从上市公司“净身出户”,这位曾带领妙可蓝多反超外资巨头百吉福、登顶国内市占率第一的“奶酪女王”,在花甲之年与自己一手养大的企业彻底告别。辞职报告中,柴琇写下了“为支持公司稳健经营和长远发展”的表态。但就在一个月前,面对公司交出的2026年半年报,正是她投下了全场唯一的反对票。
一张反对票,撕开数亿元暗战裂痕
提前423天离任,是一场长达数年、步步退让后的被动出局。
将时间拉回到一个月前。8月20日,妙可蓝多召开第十二届董事会第二十五次会议,审议《2026年半年度报告》及其摘要。在应出席的9名董事中,表决结果是“8票赞成、1票反对”。
投下这张唯一反对票的,正是柴琇。
柴琇当场出具书面意见,指控半年报中所列柴琇的承诺内容与实际承诺存在严重不一致,要求公司及时纠正;反对半年报将公司与牧硕养殖的原料乳供货交易与后续仲裁事项强行挂钩,认为上市公司未按合同支付牧硕养殖货款已构成违约;对公司当年出资1亿元设立并购基金的相关表述及说明文件的真实性,明确表示“均持有异议”。
面对创始人叫板,早已完成权力更迭的妙可蓝多董事会直接在公告中反驳称,经核对历年定期报告,相关披露内容与原始记录完全一致,且均有柴琇亲笔签字。在董事会现场要求柴琇明确指出“究竟哪里不一致”时,“柴琇未予以回复”。
这场公开对峙,将柴琇与现任控股股东“蒙牛系”之间的矛盾彻底公之于众。
把时间回溯到2018年6月,在蒙牛尚未入主前,妙可蓝多出资1亿元认购了“上海祥民”并购基金份额。2020年,柴琇家族通过一系列股权操作取得了该基金普通合伙人的控制权,其实控的家族企业吉林耀禾成为了核心合伙人。
然而,吉林耀禾此前曾向蒙牛借款约7亿元,并将上海祥民及其下属投资主体的股权质押给蒙牛作为还款担保。随着吉林耀禾陷入财务困境,担保债务发生违约,蒙牛对吉林耀禾提起诉讼仲裁,并申请接管处置底层资产。
担保爆雷直接波及了上市公司。妙可蓝多账面原本价值1.29亿元的基金投资面临无法收回的巨大风险。为此,公司在2025年底将该笔投资的公允价值直接归零,预计对2025年度归母净利润造成1.19亿元至1.27亿元的净减值。
担保危机初现时,上市公司便取得了柴琇签署的承诺函,承诺若基金担保导致公司受损,其本人将全额补偿。但在自身债务压顶之下,柴琇迟迟未能兑现承诺。2025年底,妙可蓝多正式向上海国际仲裁中心提起仲裁,上市公司与创始人对簿公堂。
这场仲裁成了柴琇权力崩塌的直接推手。2026年1月23日,妙可蓝多董事会连发数道公告,免去柴琇副董事长、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3月,法人代表变更为蒙牛系核心财务大将蒯玉龙。在2026年半年报高管变动中,柴琇离职原因写着“解聘”二字。
截至离任前,柴琇直接持有公司7610.36万股,其一致行动人吉林省东秀商贸持有528万股,合计持股16.01%,依然是上市公司第二大股东。但在现实面前,这些股权早已失去了制衡力。柴琇手中持有的股份质押率已逼近99.99%,全盘处于质押与冻结边缘。加之早在2020年底蒙牛入主时,柴琇便签署了《放弃表决权承诺函》,承诺定增完成后72个月内确保蒙牛的表决权高出自身10个百分点以上。
手里没有表决权,股权全额质押,头上顶着亿元仲裁追偿,在董事会里投出的反对票哪怕激起千层浪,也改变不了表决结果。对处处被动、连遭逼仄的柴琇而言,留在董事会除了徒增消耗与尴尬,已无任何实际意义。提前423天交出帅印彻底离场,是注定的结局。
全面进入蒙牛时代
柴琇退场后,妙可蓝多结束长达六年的“蒙牛控股、创始人操盘”共治时代,全面进入“蒙牛时代”。
事实上,妙可蓝多的高管名册上,蒙牛的烙印已无死角覆盖。董事长陈易一身兼蒙牛乳业副总裁、董事沈新文兼任蒙牛执行董事兼CFO、新任总经理兼法人蒯玉龙历任蒙牛常温事业部财务总经理与集团财务负责人、监事会主席郝智君、职工董事杨继龙等骨干均出自蒙牛奶酪事业部。
从战略制定、日常经营、供应链协同到财务内控,妙可蓝多已蜕变为蒙牛体系下一家标准化运营的业务板块。
在蒙牛全面控盘的首个半年,妙可蓝多的经营明显回暖。
数据显示,妙可蓝多在2026年上半年实现营业收入33.04亿元,同比增长28.71%;归母净利润1.51亿元,同比增长13.74%,单季度营收创下历史新高。妙可蓝多更是破天荒抛出了上市以来的首次中期分红方案,拟派发现金红利约1.02亿元,试图向二级市场力证新管理层的底气和能力。
不过,增长背后,蒙牛接过的并不是一个高枕无忧的现金牛。
「快马财媒」发现,2026年上半年1.51亿元的净利润,对应33亿元的营收,其销售净利率仅在4.5%左右。过去几年,公司净利率长期徘徊在2%至3%的极低区间。
微利的根本原因,在于居高不下的销售费用。上半年,妙可蓝多的销售费用大增42.93%,其中广告与促销费用增幅更是大涨58.54%,显著跑赢了28.7%的营收增速。
核心的奶酪板块上,妙可蓝多依然停留在柴琇时代的打法,如依靠梯媒轰炸、头部动漫IP联名、给渠道商高额进场返利来刺激动销。这种靠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增长,一旦费用退坡,终端流水便会面临直线下滑的风险。
再者,上半年奶酪业务为妙可蓝多贡献了28.87亿元收入,占总营收的比例近九成,其中绝大部分依托于儿童零食场景。
眼下,伴随新生儿人口结构变化,儿童奶酪的整体增量大盘已触及天花板。加上伊利、光明、百吉福以及各类区域乳企纷纷重兵压境,产品配方与包装高度同质化,曾动辄50%以上的高毛利被层层蚕食。
为了撕掉“儿童零食”的单一标签,妙可蓝多近年来极力向外铺陈“第二增长曲线”:发力以马苏里拉奶酪、芝士片为主的家庭餐桌系列,以及面向“西快、茶咖、烘焙”的B端餐饮工业原料业务。但在这些战场上,妙可蓝多并未建立起护城河。
提前423天,柴琇放下了权杖。蒙牛彻底扫清了历史遗留问题,赢得了对妙可蓝多的绝对控制权。但如何在这片竞争惨烈的红海中摆脱“以费换销”的怪圈,跑通盈利闭环。蒙牛与蒯玉龙的大考,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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